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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F5-EP2：锡安儿女（15）(第1/2页)
OF5-EP2：锡安儿女（15）
【联盟已经形成了一个由各族人民组成的新的历史共同体。他们拥有共同的祖国，共同的经济基础，共同的社会结构，共同的世界观，共同的目标，以及许多共同的精神构成和心理特征。】——阿纳托利·查丹科，1961年。
……
草薙素子和巴特从亚喀巴进入耶路撒冷地区后不久就与麦克尼尔等人分道扬镳了，后者还需要抓紧时间把人员和武器装备秘密转移至埃拉特、假借支援当地居民抗议活动的名头为自由军与耶路撒冷安全部队之间的首次正面对抗做最后的准备。跟随他们二人一同北上的还有希望借机调查日本技研和其他日本企业在中东地区乱局中所起到作用的2B和9S——尽管巴特认为把战斗能力出众的人造人和完全义体化生化人集中使用对于自由军更有利些，他不便对麦克尼尔的安排置喙，况且远离战场也正符合他与草薙素子暂离日本的初衷。若是出于不安全感而轻率地卷入另一场冲突中、不明不白地成了又一个阴谋的马前卒，可谓是本末倒置了。
从埃拉特向北进发，挡在他们与耶路撒冷之间的是大片荒凉的沙漠。这一地区的自然环境本就恶劣，过去几十年里的战乱则剥夺了当地居民将它改造得更适宜人类居住的机会。众人在北上途中经过了不止一个废弃的定居点，那些寂静地沉睡在荒漠中的村落和城镇遗址无声地向过路人诉说着发生在耶路撒冷地区的往事。
“上世纪90年代时，这里还分布着许多定居点。想不到现在和无人区没什么区别。”站在滚滚黄沙中的2B本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这样的景象。与那些天然形成的沙漠不同，眼前因人类活动消失而得以肆无忌惮地将文明存在的最后痕迹吞噬的流体猛兽让她情不自禁地联想起了那些被掩埋在黄沙之下的古代都市。对于耶路撒冷地区的居民而言，比这更可惜的是或许这里本就没有什么城市值得沙漠将其掩埋。“耶路撒冷地区南部变成这样子，都是连年战争造成的。人类至今还在自相残杀，真让人担心。”
“我从10年前开始就在参加UN维和行动了，自认为也算对世界和平做出了些贡献。第四次世界大战确实结束了，但战火却没有因此而平息，的确令人遗憾。”披着一件长袍的草薙素子很快从后方赶上了2B，对方略显忧郁的神色和饱经沧桑的话语使她相信面前这个留着齐耳银白色短发的女子和自己一样有着复杂的过往——如果不是因为麦克尼尔早就把2B和9S的部分真实身份告诉了她，她或许当真会这么认为。“这就是我们当时强烈主张用国际救援队这个名义开设公共安全九课的原因了……顺便一提，我在公共安全九课的AI搭档平时也喜欢思考这些问题，但目前最让它们操心的是自我的存在意义。”
“我和奈兹已经过了那个阶段了。”2B转过头笑了笑，草薙素子注意到她的双眼中似乎有一抹醒目的血红色闪过，“人类为弥补自身因自然条件限制而产生的不足才创造我们，我们天然地就有责任尽心竭力地为人类服务，甚至是看得比人类更远一些。也许你不同意我的观点……我想对于人类而言，这世上有比彼此更值得应对的敌人、危机和困境。”
“你说的这些话就好像暗示地球马上会被外星人入侵一样。”草薙素子对2B的哲学和自我认识持保留态度，不过她完全赞同对方对这场一触即发的战争的态度。无论出于什么理由，他们都不该主动投身这场战争，甚至就连坚称此次军事行动的唯一目标是为耶路撒冷地区全体居民夺回自由的麦克尼尔也希望他们能够与战场保持距离。“发现外星文明的流言，这两年是越来越多了。你也不必过于悲观，如果世上出现了需要全人类团结一致应对的危机，到那时人类有办法克服自身的弊病。”
“到时候就好了、以后就好了……大家都喜欢这么说。”
在2B和草薙素子身后不远处，9S与巴特不紧不慢地跟随着她们。第一次见到两名人造人时，巴特就凭着直觉一口咬定有着男性外观但身材矮小的9S负责电子战、有着女性外观但相对较高的2B则主要负责正面战场，随后发生在旅途中的一连串事件也证实他的判断基本准确。当9S问起巴特做出这种推测的缘由时，高大健壮的游骑兵解释说，自己和草薙素子平时在公共安全九课也有着类似的分工。
“当然，我们两个同时都擅长战斗和电子战，只是侧重点不一样而已。”巴特一直认为覆盖两名人造人眼部的眼罩是一种特殊的增强型外接义眼，他几次请求9S允许自己试用这种装备，却屡遭拒绝，“……所以你们两个真的是从荒坂集团跑出来的吗？我们的塔奇克马（Tachikoma）和福奇克马（Fuchikoma）都被认为有着几乎形成人类灵魂的高智能思维模式，但与你们两个相比，它们的心智显然还不太成熟。”
“哪里不成熟？”9S故作深沉地深吸了一口气，“哦，我懂了。它们还不知道【人生】的主要乐趣就是做这样那样和那样这样的事——”
“喂喂喂，不是那个。我称之为……【活人感】。”巴特穷尽自己的词汇库编造出了一个新的学术名词，“平时负责塔奇克马的整备工作时，我经常和它们交流，它们的输出语言和思考方式中仍然存在一些过于机械化的部分。和你们两个相处时，我几乎不会意识到你们是人造人而不是人类。”
“话虽如此，那个【傀儡师】不也是在日本诞生的吗？”9S看了看前方重又迈开脚步的草薙素子，他从她身上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危险感，“相信你的判断，巴特。日本近期密集地诞生了拥有【灵魂】的人工数字生命体，或许你说的塔奇克马不久之后也会自主进化，那或许就是该是你们返回日本的时候了。”
【通道在这附近吗？】2B从通讯频道向9S发来了消息。
【应该就在这里，我们得把它和一般的排水管道区分开。】
即便再过一百年，战争留给这里的创伤或许也不会消失，草薙素子有着这样的预感。正如2B所说的那样，自相残杀是这里的常态，以最近几十年尤甚。爆发于第三次世界大战前一年的第六次中东战争成为了以色列和犹太人的噩梦，俄军和来自东方的阿拉伯联军势如破竹地攻入此地、摧毁了犹太人的国家。然而阿拉伯人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俄国在第三次世界大战中战败，在美军协助下夺回家园的犹太人对阿拉伯人实施了变本加厉的报复。接踵而至的是持续二十余年的第四次世界大战，不甘失败的俄国与大东合众国结盟并再次开辟中东战场，不仅刚返回世界地图上不久的以色列历经多年挣扎后又一次销声匿迹，就连合众国位于中东地区的重要盟友埃及也咽下了失败的苦果并不得不把阿拉伯世界领袖的地位让给了与俄国人关系更密切的叙利亚。
几十年的战乱、几十年来的仇杀使得耶路撒冷地区的人口结构相较战前有了明显的改变。认真算来，战争爆发前就生活在这里的犹太人、阿拉伯人以及他们的后代反而是少数派，原先的人口或是死于战争，或是在战乱中流亡到他国并就此失去了归国的意向。俄国人或许对此乐见其成，因为无论是【犹太国】还是【阿拉伯国】都不符合俄国人的构想，他们更青睐从欧洲和阿拉伯诸国移民而来的新一代【耶路撒冷人】——虽然这些移民来到耶路撒冷地区后不久就被迫继承了错综复杂的现状进而被动地继承了阴影般挥之不去的身份认同。生活在这里的阿拉伯人懒得区分土生土长的犹太人和那些刚从东欧或俄国移民到此地的犹太人，原则上一视同仁地对待犹太人和阿拉伯人的黎凡特联邦高层也很愿意让犹太人接受些教训，这反而成为了把耶路撒冷地区的犹太人移民推向以色列人的重要因素，并最终催生出了主要由新一代犹太人移民而非流亡海外的以色列人组成的以色列地联合抵抗军。
根据9S掌握的情报，以色列地联合抵抗军主要由三个不同派系组成，这三个派系分别以耶路撒冷地区北部、中部和南部地区为活动中心，同时又通过某种方式秘密对耶路撒冷施加影响力甚至争夺对各社区的控制权。工作效率堪忧的耶路撒冷安全部队可能还在为抵抗军的新口号时不时地回荡在耶路撒冷的某个街区或一群无业游民附近而头疼，这背后的秘密对于进行了详尽调查的9S和从大洋彼岸的投资者处得到了更多情报的麦克尼尔而言却不是什么秘密。四通八达的隧道网络是以色列地联合抵抗军得以在黎凡特联邦的镇压下生存下来的主要原因，仅有负责相应任务的成员有权了解部分隧道的分布和用途则成了隧道网络至今仍未被耶路撒冷安全部队彻底摧毁的关键。
草薙素子一行人不打算从地上前往耶路撒冷，他们在内盖夫沙漠中部地区找到了一处废弃的核设施，并沿着排水系统向北方继续前进。这座核设施赋予了以色列人和平利用原子能甚至将其用于军事的能力，但在实战中动用核武器给以色列带来的灾难却远在战果之上，就连核设施本身也被俄国人用氢弹从地图上抹去。时过境迁，第三次世界大战创造的核辐射区域大多已经被纳米机器人铲除，但人间尚无任何一种技术能够把战争带来的伤痛也一并驱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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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里了。”9S在排水系统下方顺利地找到了另一套管道系统。他忙不迭地招呼同伴们和自己沿着新路线继续向北前进，同时沾沾自喜地说起了调查相关数据库时的发现。“俄国人好像把耶路撒冷地区当成了许多新型系统工程的试点。他们不仅想要创造一种新的族群，还规划了一个规模宏大的生态系统重建工程，这些废弃管道就是那工程的一部分。”
“自然环境确实在战争中受损严重，有许多动植物都在此期间灭绝了。自然，不少因人类的需求才得以诞生的宠物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说到这里，巴特略带自豪地说，日本技研不仅创造了号称【日本奇迹】的纳米机器人清除辐射技术，还积极参与了利用克隆恢复生态圈的国际项目，“我们的公共安全九课也和日本技研有着密切合作，所以……”他看了看身旁的草薙素子，“……听说外务省一度把日本技研和波塞冬工业集团当成头号威胁，我很惊讶。我不觉得他们对我们会构成什么威胁。”
“你太高看外务省了。他们没有把日本技研当成头号威胁，得出这个结论的是按照外务省的要求搜集、整理和分析信息的傀儡师，而且外务省似乎在傀儡师强烈建议他们对日本技研采取干预措施后反而认为傀儡师失控了。”草薙素子的声音变得僵硬了些许，一旁的同伴们不禁怀疑现在是与她融为一体的傀儡师在代替她发言，“另外，我们刚才好像犯了个错误。日本技研是波塞冬工业集团的重要组成部分，有些人甚至说没有日本技研就没有如今的巨型国际企业波塞冬工业集团，但它们二者并不能混为一谈。”
“这就对了。那个为我们研发新型武器装备的日本技研和那个值得外务省警惕的波塞冬工业集团根本是两伙人，一侧是值得信任的同胞，另一侧是值得警惕的外国人。”巴特憨厚地笑了起来，“要我承认塔奇克马也是他们阴谋的一部分？我可不会答应。”
“不，没那么简单，我建议你不要陷入认为它们不存在实质联系的误区。傀儡师所感知到的威胁来自波塞冬工业集团，这威胁迟早会以某种形式在日本技研上表现出来，只是现在尚不明显而已。”想到这里，草薙素子向9S问起了数据库背后的隐情，“9S，俄国人在启动这个生态系统重建工程时，都得到了哪些外国企业的协助？”
“除官方机构外，余下的人员、资金和技术支持主要来自俄国和大东合众国一些由官方控股的企业。”9S很快猜到了草薙素子的意图，“整个工程可以分为恢复植物生存环境和恢复动物生存环境两部分，除了恢复环境外，引进那些在当地已经灭绝的动植物也很重要，而大东合众国在这方面很有经验。你大可不必认为这背后有波塞冬工业集团的影子，因为参与工程的机构都有着很明显的官方背景。”
“嗯……看来你们还没完全适应人类社会的生活。”草薙素子明白，自己即便追问下去也不会得到想要的答案。有些对人类而言属于本能的念头是2B和9S本就不会产生的。“他们为这个项目投入了这么多资金，甚至还建造了可能用于改善沙漠内供水状况的这些管道，可生态系统重建工程却偏偏在这个阶段就中断了。”
“人类可以为停止做某件事拿出多种多样的理由。在这一方面，我们还有很多要学的东西。”2B把9S将要脱口而出的话挡了回去，“什么是一项行动所服务的本质……不同的人对此有不同的理解，而人类总是要尝试着在形式和本质间取得平衡。”
但什么才是这场冲突背后的本质呢？草薙素子仍在思考这个问题，她相信那些与自己和傀儡师有着相同的原型、如今分散到国际互联网各处并逐渐形成自我意识的其他【自己】（有时她会用【女儿】之类的词汇称呼它们）也在思考同一个问题。公众一度认为犹太人和阿拉伯人的冲突已在俄国人的铁腕统治下被压制，谁也没有料到双方之间的恩怨在引爆耶路撒冷地区的新一轮对抗之前会先波及日本、让公共安全九课几乎在阴谋的漩涡中粉身碎骨。10年前的草薙素子或许仍会认为自己能够身体力行地制止战乱，如今的她则已经放弃了这不切实际的念头——以原陆军大佐曾我和哉为代表的自卫军官兵于海外执行维和任务期间屠杀当地居民的丑闻剥夺了她最后一丝幻想。
曾经的公共安全九课电子战王牌对这场一触即发的冲突无能为力。犹太人和阿拉伯人都有各自需要直面的命运，但世人不应继续被蒙蔽本质的表象骗得团团转。于公，公共安全九课需要洗刷无妄之灾带来的骂名；于私，与傀儡师融合后的她也察觉到了高歌猛进的义体化时代背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推动着人类社会转型。尽管义体化因第四次世界大战期间的军事需求而更早地得到广泛应用，直到2015年，人类才初步掌握将意识数字化和转移、复制的技术，而日本在随后不到15年的时间里就成为了号称全民安装电子脑的国家。这一切变化来得太快，快到许多人根本来不及及时转变自己的思考方式，快到他们还没有意识到那些在人类仍是血肉之躯的时代无比重要的价值观对于义体化时代而言已经彻底失去了意义。
日本绝对无法独善其身。仅阿拉伯人难民和移民便有数百万人，今日使犹太人和阿拉伯人在中东地区再次兵戎相见的理由，他日也会在日本制造同样的悲剧，而且这悲剧说不定在未来的几年内就会上演——当然，就算她呼吁日本境内的同胞们保持克制也无济于事。但是，若是耶路撒冷地区的冲突能以更温和的方式落下帷幕，有例可循的日本或许也有望不再重蹈覆辙。
“上方的震动越来越频繁了。”起先的路程还算安静，等到众人接近耶路撒冷时，不断地从上方传来的震动已经明显到了他们无法忽视的地步。几次停下脚步并尝试着找出震动来源的巴特说，可能是交战双方正在炮击附近基础设施或爆破重要建筑，“我还以为他们在冲突刚爆发的时候只会用步枪和小型爆炸物交战，看来我想错了。”
“这是导弹。”草薙素子从后面推了他一把，“我们还没有进入耶路撒冷，耶路撒冷市区内的暴力冲突暂时还不会发展到以城市外设施为炮击目标的程度。别发呆了，继续前进吧。”
“哦，你是说麦克尼尔他们已经占领了埃拉特并且开始向耶路撒冷发射导弹了？”巴特不免有些感到震惊，他相信麦克尼尔有能力夺取埃拉特并挡住耶路撒冷安全部队的进攻，但用导弹攻击埃拉特以北的其他目标则是对安全部队和黎凡特联邦权威明目张胆的挑衅，“了不起……真了不起。他是把墨西哥人还有阿拉伯人的战术都学来了。”
“你们……有谁觉得这管道开始变得有些奇怪了？”队伍又前进了一段路，这一次是9S主动打破了沉默，“它好像在不断地蠕动。”
“幻觉。”巴特用力地跺脚踩了一下地面，又仔细地观察了一下附近的管道，“你该不会想说这条管道是一条正在把我们几个吞噬的巨大蠕虫吧？这可一点都不好笑。”
草薙素子也打算一笑了之，直到她无意间把手搭在一侧管道内壁上并意识到触感有些不对劲为止。转头只看到密密麻麻的白色眼球在墙体上蠕动的她不仅没有后退，反而果断地向前冲锋、一拳命中了其中一颗眼球。指关节部位所感受到的触觉又从柔软变回了坚硬，遍布视野的眼球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被结结实实地打了一拳的大胡子青年躺在地上抱怨个不停。
“见鬼……住手！要不是因为看到2B和9S，我还以为是遭到敌人埋伏了。”那大胡子青年先是一怔，马上向巴特打了招呼，“拔题中尉？原来亚当斯中校所说的援军还包括你们啊。”
“幸亏少佐还记得接应我们的人就在这附近，不然你恐怕已经没命了。”巴特上前扶起了郁闷的昔日战友，“……这管道有些古怪。刚才我们当中有不止一个人产生了幻觉，但目前还没发现电子脑被入侵的迹象。话说回来，空气中的纳米机器人浓度高得异常。是当年清除该地区核辐射时的遗留产物吗？”
“不清楚。我们也深受这种怪象困扰，司令官和埃瑟林参谋长因此更加相信耶路撒冷地下埋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阿莫雷蒂中士又和草薙素子握了握手，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认出了当年在墨西哥使用相似型号和外观义体的故人。“你们不需要介入地表的战时，只要躲在地下进行调查就行。对了，听说你们在日本很擅长揭露政客、商人和军官的不法行径，如果你们能以同等力度揭露耶路撒冷地区行政委员会和耶路撒冷安全部队的罪行从而动摇敌人的信念并号召更多居民起身反抗，局面会对我军更加有利。”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