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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思明从医院出来，有些事必须当面和李市长确定之后才能行动，尤其是和东雨集团残余势力有关。
这不是小事。
他站在电梯口等了一会儿，脑子里还在想李市长最后那番话。
“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打草惊蛇。”
这话说得明白，也说得含糊。
不要打草惊蛇，可蛇已经惊了，陆庆霖被抓，消息不可能完全保密。
那个“老鬼”能在安英杰倒台之后迅速转入地下，消息灵通得让人后背发凉，难道市公安局内部还有内鬼？
霍思明上了车，眉头紧锁，市公安局经历几次洗礼，这个内鬼藏的真够深的。
他没有回市局，直接拨通了朱武的电话。
“朱局，你和大力现在到刑侦支队会议室等我，叫上经侦的周大年，不要声张，就说碰个案情。”
“明白。”
朱武答应一声，立刻安排，二十分钟后，四个人坐在刑侦支队那间小会议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桌上摆着几份手写的笔记，没有开电脑，没有做正式记录。
霍思明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张白纸，上面是他自己画的几道线。
“长话短说。”霍思明把白纸转过来，推到桌子中间，“陆庆霖的交代，你们俩已经知道了。周大年，我挑你进来，是因为经侦这边这几笔资金流向，除了你，我不想让第二个人碰。”
周大年四十出头，在经侦干了十几年，话不多，听了这话也没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陆庆霖交代，他手里那批货的上家，是一个叫‘老鬼’的人。这个‘老鬼’从来不露面，交易全部是通过中间人，钱走的是几个空壳公司的账户。陆庆霖记下了其中两个账户的尾号，还有一个中间人用过的手机号，现在停机了，东雨集团的安英杰出事之后，‘老鬼’把线全切了。”
霍思明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个人，“我的判断是，老鬼还在凌平。理由很简单，凌平的渠道，凌平的人脉，他经营了这么多年，不可能说扔就扔。安英杰倒了，他少了一个台面上的对手，但他自己的生意没有停。”
“那我们从哪儿下手？”朱武问道。
“从陆庆祥身上。”霍思明说，“陆庆祥给‘老鬼’跑过腿，他比陆庆霖接触‘老鬼’多。朱局，你安排人继续提审陆庆祥，换一个角度，不要问‘老鬼’是谁，问他替老鬼送过什么东西、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哪怕是一个小区名字、一个楼栋号、一个车牌，都记下来。”
“明白。”
“周队。”霍思明转向经侦的周大年，“那两个尾号账户，你顺着查，查开户行、查流水、查关联账户。两年前的流水，翻出来，看资金从哪儿来、到哪儿去。特别注意那些短期内进出的、金额整齐的、半夜转账的。‘老鬼’这种人，洗钱不会用笨办法，但再聪明的狐狸，也得在地上留脚印。”
周大年翻开笔记本，在上面记了几个字，“霍局，这两个账户如果是空壳公司的，开户资料大概率是假的，注册地址也是虚的。”
“想办法查。”
“好。”
朱武带着孙大力，连续提审陆庆祥三次，第三次的时候，陆庆祥终于想起了一个名字，“城西老物流园，有一间仓库，他去那儿搬过货，是‘老鬼’下面一个叫阿彪的人接的。”
“阿彪？大名知道吗？”
“不知道，就听别人这么叫他。那人三十来岁，左胳膊上有条疤，从手腕到肘弯，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的。”
“记一下，暗中打听一下这个人，注意方式，别打草惊蛇。”
“明白。！
周大年那边也有了进展，两个账户中有一个，在安英杰被抓前半个月，有过连续三笔转账记录，资金都是流向境外，通过一家大型对外贸易公司。
霍思明拿到这些信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看资料，他把城西老物流园的位置圈了出来，又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城西老物流园，那一片有十几个仓库，现在还在运营的、半死不活的、废弃的，加起来几十间，我们不能大规模排查，关键是太明显，肯定一查就炸。”
霍思明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先摸，摸清哪间仓库跟阿彪有关，摸清阿彪的活动规律，再动手。”
“明白。”
孙大力足足花了两个晚上，他蹲在物流园外围。
那地方夜里货车少，路灯也稀，一直守到第二个晚上，凌晨两点多，一辆白色厢式货车开进物流园，停在最里面靠围墙的一间仓库前。
司机下来，左胳膊微微僵着，走路的时候习惯性地把左手插在兜里。
“是他。”孙大力放下望远镜，低声说道。
朱武拿起对讲机，压着声音说了一句：“目标出现，在B区最里面那间。不动，继续盯。”
那辆白色货车在仓库停了大概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车厢明显轻了，后轮胎压恢复了很多。
孙大力记下了车牌号，又拍了几张照片。
第二天一早把照片和车牌放到霍思明桌上。
“查了，车牌是假的，套了一个外地牌，车型和驾驶员的特征对得上那个叫阿彪的。”
“继续盯，看他去哪儿。”
阿彪再次出现，这次是白天，朱武安排的人远远跟着，阿彪从物流园出来之后，开车去了城北一片老居民区，在一栋六层的老楼前停下，上了三楼。半小时后下楼，手里多了一个黑色旅行包。
“那栋楼，查了，三楼那户登记的是一个叫刘素芬的老太太，七十多岁，腿脚不方便，平时不怎么出门。但居委会的人说，最近几个月，经常有一个男的来看她，说是她侄子。”
“阿彪是她侄子？”
“不确定。但阿彪每次从物流园出来，都会去那儿，待的时间不长，出来手里都有包。”
霍思明听完，站起来走到窗边。城北那一片老居民区他熟悉，路窄、楼密、监控少，藏人容易，跑也容易。如果阿彪把东西放在老太太家里，等于多了一层掩护。
“抓不抓？”朱武问。
霍思明沉默了一会儿。“再等一等。物流园那间仓库，里面的东西查清楚了吗？”
“前天晚上阿彪走了之后，我让大力想办法靠近看了一眼。仓库外面看着破，但门锁是新的，里面堆着不少纸箱，看着像普通货，但有一批用油布盖着的，形状不太对，大力没敢动，怕被发现。”
“好。”霍思明点头，“先把仓库的位置和里面的大致情况摸清楚，申请搜查令。另外，阿彪的手机号，让技侦那边查一下，看他跟外界联系的方式。如果他只是‘老鬼’下面跑腿的，他一定有一个固定的联系方式跟上面汇报。”
“明白。”
霍思明特意选了傍晚动手，那个时间段物流园进出的人最多，便于掩护。
朱武带了八个人，分两辆车，一辆堵前门，一辆守后门。大力带人从侧面翻墙进去，直接控制仓库。
孙大力带人翻进围墙，摸到仓库侧面，发现侧门没锁，只是虚掩着。他一脚踹开门冲进去，身后的人跟着涌进去，手电筒齐刷刷亮起来。
仓库里没有人。
纸箱码得整整齐齐，打开一看，全是普通日用品。
纸巾、洗衣液、方便面，但靠墙那一排，油布盖着的东西掀开之后，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是成箱的电子元件，型号很偏，不是市面上常见的货。
孙大力拿出手机拍了几张，发给霍思明。
霍思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封存，不要动，等技侦过来取样。”
就在孙大力准备封仓库的时候，朱武的电话打进来了。
“霍局，出事了。”
“说。”
“阿彪跑了，我们的人在城北那栋楼外面守了两天，今天下午阿彪进去之后，一直没出来。刚才我让人上去敲门，老太太开的门，说阿彪从后窗翻出去了，沿着楼后面的排水管下去的。我们的人在后面追，没追上。”
霍思明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老太太那边问出什么了？”
“问了，老太太说阿彪是她外甥，今天下午来了之后，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就急了，收拾了东西从后窗跑了。老太太说他走的时候，把那个黑色旅行包也带走了。”
阿彪跑了，就在他们即将收网的前一刻。
“收网，抓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抓住阿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