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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韩老六就按老鬼的吩咐找了个生面孔。
码头边上捡破烂的，给了对方一盒烟，让他推着破三轮去南边卡口收废纸壳子。
人去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回来了，真让他打听出一些事，“搞清湾行动，打击走私，昨晚上逮着一条私卖柴油的船，罚了一万。”
韩老六点头，塞给他二十块钱，让他别到处乱说。
上午十点，老鬼推着板车从三号库出来，路过门岗时保安老赵探出脑袋，“老邱，领导让你把西边堆场那堆破帆布也收了。”
老鬼点头说行，心里却咯噔一下，那堆帆布底下盖着的就是扩开的焊口，推着车往西走，半道上拐进工具间给韩老六打了个电话。
“老赵传话说领导让收西边的帆布，你琢磨琢磨这话是从谁嘴里递过来的。”
韩老六在电话那头压着嗓子：“你的意思是……有人拿领导的话点咱？”
“不好说，你中午正常去食堂打饭，别跟我坐一块，我下午收帆布的时候见机行事。”
“行。”
中午老鬼一个人蹲在工具间后头扒饭，远远瞅着韩老六跟几个装卸工凑一桌，有说有笑，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下午，他推着板车去西边堆场，先把帆布一卷一卷往车上码，收到最里头那块的时候，他蹲下身假装系鞋带，手指头顺着铁皮焊口摸过去，焊口还在，扩开的宽度没变，他摸到墙根底下多了个东西，抠出来一看，是个烟头，红塔山的，滤嘴上有牙印。
老鬼自己抽的是大前门，韩老六抽的是白沙，谁抽的红塔山？
他心里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了，明显有人来过。
他没动那个烟头，原样摁回土里，把帆布重新盖好，推着车回了作业区。
路过门岗时他特意跟老赵多唠了两句，说西边帆布收完了，又问晚上食堂做啥菜。
“炖白菜。”
老鬼笑骂一句，“又是白菜，天天喂猪呢。”
“对付吃口吧。”
“没法子。”
他顺手递了根烟，老赵接过去别耳朵后面。
天黑透之后，作业区的人撤得差不多了。
老鬼没急着走，蹲在板房门口抽烟，瞅着远处码头灯光底下夜巡车闪着黄灯往东去了。
十一点四十，韩老六发来微信，东边没动静，巡逻车进了二号卡口没出来。
老鬼回了个消息，“别急，再等五分钟”。
十一点五十，两人在西边堆场碰头。
“哥，今天白天我看见那个捡废品的在西边礁石那儿转悠，说是捡塑料瓶，平时只去南边翻垃圾桶，咋跑西边来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
老鬼把铁皮焊口撬开，两人把两箱货往外搬，刚搬到礁石后头，韩老六突然拽了他一把，“有人。”
远处黑黢黢的野滩上，一道手电光晃了两下，快速灭了。
老鬼蹲下来，把货往礁石缝里一塞，压低嗓子，“撤，把焊口先别回，帆布盖上。”
两人猫着腰往回走，韩老六腿肚子直转筋。刚绕到堆场铁皮后头，南边卡口方向忽然亮起一片白花花的探照灯，紧接着扩音器响了。
“码头作业区人员注意，海关联合执法检查，请所有在岗人员到南卡口集合登记。”
老鬼骂了一声，把工装外套脱下来往帆布里一塞，“走，从二号门绕。”
两人摸到二号门边上的排水沟，老鬼蹲下来听了听，外头有脚步声，不止一个，皮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咔、咔”的，走得稳当，不像装卸工。
他拽着韩老六缩进沟里，拿废木板挡在头顶。
脚步声从头顶过去的时候，老鬼听见声音，“西边礁石那儿盯死了没有？”
“盯死了。”
老鬼后脊梁的汗“唰”就下来了。
等脚步声走远，他从沟里爬出来，拽着韩老六往板房方向跑。
推开板房门，老鬼一屁股坐铺上，摸出手机给安琦发了条消息，今晚没走成，海关联合执法把西边野滩封了。
“货呢？“
“还在堆场，没动。”
“你他妈确定货没被扣？比你的命值钱。”
老鬼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钟，没回这条，把手机扔铺上，转头跟韩老六说：“你身上还有多少钱？”
“三百多。”
“你现在去南卡口登记，就说听见有人喊集合就去了，别的啥也别说，登记完回板房睡觉，明天正常上工。”
韩老六走了之后，老鬼把三百多块钱塞进鞋垫底下，又翻出床底下一套旧衣服换了，把深色工装塞进编织袋。他蹲在门口听了五分钟，外头没动静，摸黑从板房后窗翻出去，顺着围墙根往东走。
他没去南卡口，也没去二号门，绕到作业区最东头翻过一段塌了的砖墙，跳进了隔壁渔村的晒网场。晒网场后头有条小土路直通省道，老鬼摸黑走了二里地，拦了辆过路的三轮摩的。
上车之后他给韩老六发了条微信：我出去躲两天，你咬死了啥也不知道。那两箱货要是被翻出来，你就说不知道谁搁的，安琦那边我来应付。
发完这条他关了手机，把卡拔出来掰断，顺着摩的车斗缝扔了出去。
凌晨三点，韩老六在南卡口登完记，屁颠屁颠跑回板房，一推门发现老鬼铺上没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他愣了两秒，掏出手机一看，微信最后一条是老鬼发的，人居然跑了。
韩老六把手机塞兜里，往自己铺上一躺，脑子里嗡嗡的。
他不知道老鬼跑哪去了，但他知道一件事，老鬼昨晚说的“有人盯着”，八成是准了。
可盯的人是谁？海关？安琦的人？还是两拨都有？
他翻了个身，想起昨晚礁石后头那道手电光，后脊梁又冒了一层冷汗。
天亮之后，朱武站在码头指挥中心的监控屏幕前，指着回放画面里头老鬼翻墙的那一段，“这个老邱，锁定身份，查他，货没出手，跑不远。让老郑把西边礁石那片撤了，太扎眼，换成渔村晒网场后头的破船里头蹲两个人，再好好查查那个韩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