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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六。
槐荫市经历了春节假期，重新恢复了紧张忙碌的节奏。
街道上的店铺陆续开门营业，早餐摊前重新排起了长队。
观澜科技所在的软件园也不例外，电梯间里挤满了抱着笔记本电脑、端着咖啡的年轻人。
早晨七点五十分，观澜科技。
米娅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到公司。
她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在技术团队的开放式工区里走了一圈。
工位上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有人正在调试代码，有人在翻看春节积压的邮件，有人端着保温杯在饮水机前接热水。
看到副总米娅经过，所有人都礼节性地打了招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忙自己的事。
米娅在工区尽头站了片刻，目光扫过封疆办公室敞开的门，屋内并没有人。
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拿起座机，拨了技术团队的内部分机号码，挨个打了过去。
“我是米娅。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想跟你聊聊新年工作计划，顺便听听你对技术团队管理的一些想法。”
由于米娅的副总职务分管行政和人事，技术部的员工都没有觉得意外，一律很配合地按要求分时段走进办公室单独面谈。
从上午九点到中午十二点，她用了整整三个小时，和技术团队十八个人中的十六人逐一谈了话。另外两人当天请假，她打算次日补上。
谈话的内容很直接，第一个问题就在问：“技术团队目前的管理方式有没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
大多数人一开始都很谨慎，回答基本上是“挺好的”、“封总技术能力强”、“团队氛围不错”之类的套话。
但随着米娅的引导和追问，一些人开始慢慢地松了口。有人提到奖金分配的标准不够透明，有人抱怨项目紧急时连续加班一周却没有调休，有人暗示某些技术方案明明是大家一起讨论出来的成果，最后汇报时却只署了封疆一个人的名字。
米娅始终保持着倾听的姿态，不打断，不评判，只是在笔记本上快速地记录关键词。
她的表情平静而专注，仿佛只是在收集一些常规的工作反馈。
但她的心里已经踏实了。
公司技术团队并不是铁板一块，封疆的威望也没有吹嘘的那么高。
假如封疆离职煽动技术团队出走，并不见得会有几个人跟随。
等到最后一位谈话的同事关上门离开后，米娅合上笔记本，闭着眼睛把上午收集到的信息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十八个人的团队，超过三分之二的人对封疆有不同程度的怨言。主要集中在几个方面：
首先是奖金分配不公平。
封疆掌握着技术团队的绩效评定权，但评定的标准只有他自己知道。
只要和封疆关系好的人，即使产出平平，年终奖也拿得不少。
而那些埋头干活、不善交际的程序员，往往只能拿到平均水平甚至更低。
其次是无偿加班。
封疆把加班当作默认的工作状态，他经常随意要求程序员修改代码并进行测试，有时候能持续工作两三天不能休息。
有些员工连续出差驻守在客户公司，项目结束后连一天的调休都申请不到。
米娅还注意到，几个技术水平不错的程序员都提到过一个共同的感受——
封疆有意限制他们接触核心架构设计的机会。
每次涉及到系统架构层面的讨论，封疆总是以“你们先把手头的模块做好”为由，把他们挡在门外。
最让技术部有意见的是，明明是集体研发的成果，封疆都占为己有，并拿到了省市各种奖项和奖金，参与研发的程序员对此都忿忿不平。
对此，米娅并没有感到意外。
这些情况和她之前的观察基本吻合。
封疆在技术上的确有过人之处，但他在管理上的问题也很突出，而且再一次证明了封疆的自私和贪婪，缺乏基本道德感。
米娅调研之后有了明确计划，于是联系魏凯丽，要求开会讨论解决技术部门的问题。
下午两点，观澜科技小会议室。
魏凯丽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开衫，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起来精神不错。
封疆坐在她右手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别看他表面上神色坦然，但心里很不舒服。
技术部是他的一亩三分地，米娅居然要讨论技术部门问题，这分明是挑衅他的权威。
但米娅是魏凯丽父亲亲自安排进公司的人，封疆也不敢直接甩脸色。
“我今天上午和技术团队的同事做了新年工作访谈。整体来看，团队的士气和技术状态都不错，大家对今年的业务目标也有清晰的认知。但我发现，随着客户数量增加和项目类型的多样化，技术团队‘所有事务向封总一个人请示’的模式，可能会成为制约效率的瓶颈。”
米娅看似陈述事实，但却夹带了她对结论的谎言。
魏凯丽却觉得很有道理，频频点头表示认可。
目前公司已经有二十多个客户，事事都要听封疆的安排，的确很不合适。
封疆也无话可说，他就算再能干也不可能同时监管这么多项目。
米娅继续貌似客观地分析说，如果每一个项目的技术方案评审，每一个客户的需求变更，每一个技术难题的攻关都要等封疆拍板，响应速度一定会越来越慢。
客户体验也会因此变差，认为观澜的服务效率在下降，可能导致公司丧失客户。
因此，米娅提议把技术部拆分成若干个独立核算的项目小组。
每个小组由一名技术主管带队，负责特定客户或特定业务线的全流程交付。
技术主管直接对项目结果负责，同时在奖金分配和人员调度上有一定的自主权。
“我设计的这个方案有三个好处：第一，封总可以从繁琐的日常事务中解放出来，专注于技术战略和架构升级；第二，项目响应速度会大幅提升；第三，技术部员工看到干得好就能做主管，负责项目还有奖金可以分配，肯定能激发团队积极性。”
米娅说完，从容不迫看着魏凯丽和封疆表情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