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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小厮几乎是踉跄着奔进来，脸上的喜色像是要溢出来，连声音都带着颤：“将军！是……是郡主回来了！”
“哐当”一声，顾彻手中的茶盏重重磕在桌案上，滚烫的茶水溅出些许，他却浑然不觉。
那双常年沉如寒潭的眼眸骤然亮起，像是被投入了星火，瞬间燃成燎原之势。
几乎是话音未落，他已猛地起身，大步朝着正门迈去，步履急切得带起一阵风——终于回来了！
身后的柳娘却像被钉在原地，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红痕。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她在心里无声地重复着那句话：终于回来了。
昭华郡主，顾彻明媒正娶的夫人，将军府名正言顺的主母。
而她柳娘，不过是将军从边关带回的女子，没名没分，连妾室的名分都够不上。
于情于理，主母归府，她都该去门口迎候。
可除此之外，她心底深处也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好奇，想亲眼见见这位让顾彻牵挂了六年的女子。
于是，柳娘定了定神，提起裙摆，不紧不慢地跟在顾彻身后。
她看着顾彻的背影，那个在边关杀伐果断、沉稳如山的将军，此刻竟像个等待心上人赴约的毛头小子，步履间的急切毫不掩饰，连背影都透着雀跃。
柳娘的目光愈发复杂，有羡慕，有不甘，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
一行人刚到正门，远处便传来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由远及近。
片刻后，一辆装饰雅致的马车稳稳停在将军府门前，黑漆车身上雕刻着暗金色的云纹，低调中透着皇家规制的贵气。
车帘被旁边侍立的丫鬟轻轻掀开，一只纤纤玉手先伸了出来，皓腕如藕，指尖莹白，腕间戴着一串圆润的东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紧接着，昭华郡主从马车中缓缓走出。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绣玉兰花的褙子，裙摆曳地，走动间衣袂轻扬，宛如月下凌波的仙子。
她并未施过多脂粉，面色虽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却难掩那份深入骨髓的端庄与高贵。
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仅用一支白玉簪固定，简单却更显清丽。
六年时光，生育之苦，病痛折磨，不仅没有摧毁她的容姿，反而在那份清丽中添了几分弱柳扶风的韵致，让人见了，便忍不住心生怜惜。
府门口，顾彻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昭华身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艳。
六年了，他无数次在梦中描摹她的模样，却发现任何想象都不及眼前这鲜活的一瞥。
她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甚至比记忆中更添了几分让人心颤的美。
那苍白的脸色，轻蹙的眉尖，都像小锤一样，敲在他的心上。
而站在顾彻身后的柳娘，却在看清昭华容貌的那一刻，猛地屏住了呼吸，脸上写满了惊讶。
眼前的昭华郡主，眉眼间竟然与她有几分相像！
柳娘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自嘲地笑了笑——不，应该说，是她与昭华郡主有几分相像才对。
世人常说玉钩似月，可玉钩再像月亮，终究只是世人手中把玩的物件，而月亮，却高悬于九天之上，清冷皎洁，遥不可及。
一股挫败感涌上心头，柳娘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失落。
可转念一想，相似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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