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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菱华这话问得极毒。
直接点出了吴承安最大的软肋——他不在前线。
少了他这位镇北侯，前线将士还会拼命吗？
谁知吴承安竟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讽：“殿下以为，我大乾的将军，离了主帅就不会打仗了？”
“若是如此，那殿下你便大错特错！”
“马肃沉稳，岳鹏举勇猛，二人配合，足以独当一面，更何况……”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居庸关的守军，是跟着我吴承安从幽州血战中杀出来的老兵。”
“他们知道为谁而战，知道为何而战，武镇南想破关？”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没那么容易。”
武菱华心中一震。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错误——低估了吴承安对北境军力的掌控，低估了那些边关将士的战斗力。
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不能退。
“镇北侯好大的口气。”武菱华冷笑：“那本宫倒要看看，居庸关能守几日！”
话音刚落，王宏发忽然上前一步。
这位七品县令此刻面色肃穆，声音沉稳：“大坤长公主，你可要想清楚了。”
“一旦现在不和谈，待前线战事结束，你便没了筹码。”
马子晋也冷声道：“我大乾将士的血性，两日前演武场上，殿下应该已经见识过了，这是大坤王朝最后的机会，莫要自误。”
谢绍元虽未开口，但手已按在腰间刀柄上，眼中寒光闪烁。
三人一唱一和，气势逼人。
然而，他们越是如此，武菱华心中就越发笃定——这是在虚张声势！
如果吴承安真有必胜的把握，何必让手下人如此急切地“劝和”？何必一再强调“最后的机会”？
这分明是在诈她！
是在赌她不敢真的等到居庸关之战结束！
武菱华心中冷笑，面上却更加从容：“虚张声势，对本宫无用。”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吴承安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她仰起头，看着这个比她高了半个头的少年侯爷，一字一句道：
“我朝吴王武镇南，乃当世军神，上次前幽州小挫，不过是大意轻敌。”
“此次他亲率十五万精锐，做足了准备，誓要一雪前耻。”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居庸关，必破！幽州，必取！而现在——”
她指向吴承安：“是本王在给你们机会！是本王看在两国多年交情的份上，愿意给大乾一条生路！”
“若是居庸关被我朝拿下，届时兵锋直指洛阳，你大乾皇帝想和谈，都没机会了！”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气势如虹。
若是寻常人，此刻恐怕早已胆寒。
但吴承安只是静静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怜悯，更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既然殿下如此有信心，”他缓缓道：“那吴某，便拭目以待。”
说完，他转身。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王大人，马大人，谢将军。”吴承安的声音平静如水：“我们走。”
“是！”三人齐声应道。
吴承安迈步向客厅外走去，步伐沉稳，背脊挺直。
王宏发三人紧随其后。
武菱华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吴承安一行人走出客厅，穿过庭院，向着驿馆大门走去。
她忽然反应过来——吴承安不是在虚张声势，他是真的不在乎！
不在乎武镇南的十五万大军，不在乎居庸关的安危，甚至不在乎这次和谈！
“站住！”武菱华厉声喝道。
但吴承安脚步未停。
“吴承安！”
武菱华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尖利：“你可知道，你这一走，意味着什么？！”
吴承安在客厅门口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晨光从门外照进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光晕中。
那张年轻的脸在逆光中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意味着……”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可怕：“大乾的尊严，不是用来讨价还价的，意味着，我北境将士的血，不会白流，意味着……”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居庸关下，武镇南会明白——大乾的刀，还利。”
说完，他再次转身，迈步离去。
这一次，再也没有回头。
武菱华站在客厅中，看着他消失在庭院尽头，看着他走出驿馆大门，看着他翻身上马，带着那二十名亲兵，缓缓消失在长街尽头。
她的手指，死死攥紧了衣袖。
指甲几乎要刺破锦缎，刺入皮肉。
“吴承安！”
她咬牙切齿，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你等着！等着看居庸关是如何变成一片血海的！等着看你大乾的皇帝，是如何跪下来求本王和谈的！”
黄和正小心翼翼上前：“殿下，现在怎么办？”
武菱华猛地转身，一巴掌狠狠扇在黄和正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客厅中回荡。
黄和正被打得踉跄后退，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却不敢有半句怨言，只是深深低下头。
“传信给王叔！”
武菱华声音嘶哑，眼中满是疯狂的恨意，“告诉他——不必留手！不必顾忌！”
“给本宫狠狠地打！打到居庸关破！打到吴承安跪下来求饶为止！”
“是……是！”黄和正连连应声，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客厅中，又只剩下武菱华一人。
她缓缓走到窗前，望着吴承安离去的方向，望着那座巍峨的洛阳城，望着北方。
那里，是居庸关，是即将爆发的血战。
“吴承安……”她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以为你赢的了？”
“不。”
“这只是开始。”
“等居庸关破，等幽州尽入我手，等你的皇帝逼着你来求本宫……”
她的手指，缓缓抚过窗棂，如同抚过那个少年的脖颈：
“到时候，本宫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秋风从窗外吹入，卷起她金色的裙摆。
而远方，居庸关下，十五万大军，已然列阵。
战鼓，即将擂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