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666.com,更新快,无弹窗!
“这副双马镫,我们现在有多少?”太史慈低声问道。
“真正的双镫,我手里只有这一副刚得到的样品。”
吴起把桌案上的铁环拿起来,在灯下转了转,淡笑道:“只要有样品在手,铁匠就能仿制。
青、徐富饶,能工巧匠也多。
缺的不是制造双马镫的资源,而是如何在战场上发挥出双马镫骑兵最大优势的战法。”
他把马镫放回桌案上,发出一声闷响:“陶使君在徐州,北有袁绍,西有曹操,南有张角、项羽,东有在沿海劫掠大汉百姓的倭寇。
徐州的兵不少,丹阳兵是精锐,名将亦不少。
蒙恬、陈元龙皆能独当一面,子义冲锋陷阵无所不能。
但徐州的骑兵不成体系,优良的战马不够,优秀的骑将也少。
若只是照着从前的法子练骑兵,练成之后,无论是面对乐毅、廉颇率领的冀州军,还是兖州曹操的虎豹骑,或者项羽的江东骑,皆不占优势。”
太史慈没有接话,但吴起看见他的右手在膝头上轻轻收拢了一下,像是握住了什么东西。
“子义,你骑射精准,骑术精湛,是未来很好的骑兵统领,只是你掌握的骑兵知识,主要来自自己的感悟,缺少名师指导。
东莱郡的水军训练已经步入正轨,只需要让徐盛每日按照之前的布置正常训练即可。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二人需要投入到骑兵的挑选与训练之中。
这副双马镫,落在不明白的人手里,不过是省了点上下马的力气。
而落在明白的人手里……”
他没有把话说完。
太史慈替他接了下去:“落在明白的人手里,从前不敢摆的阵型,现在敢摆了。
从前不敢冲的距离,现在敢冲了。
从前只能用在决胜的那一刻,现在可以从头用到尾。”
海风从营房的缝隙里钻进来,灯焰猛地一歪,又在两个人之间重新立直。
远处港口的方向传来夜潮的声音,一下,又一下,不急不缓,像是有什么很大的东西正在远处翻动身体。
吴起把那副重金收购的双马镫推到太史慈面前。
“明日开始,你把水军的事务交代给徐盛。我带你去滩上,从踩镫开始,从头练。
你练会了,再去教队里的什长、伯长。
一副镫变十副,十副变一百副。
等到昌阳港的骑手能在马上踩实了转身劈砍的时候,我们再坐下来,重新画这张图。”
太史慈伸手把马镫拿了起来。
铁环在他掌心里带着夜里凉下来的温度,踏板上的毛刺硌着指腹。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像吴起第一日那样,把镫翻过来,又翻过去,拇指在镫环内侧磨了磨。
然后太史慈缓缓抬起头来,说了一句吴起等了整晚的话。
“先生,这副镫的皮带穿孔,偏了半寸。骑久了,左右受力不匀,右脚会先松。
得让铁匠把孔位重新定过,再把踏板加宽两分,脚掌踩上去才不打滑。”
吴起看着太史慈,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在夜潮声里几乎听不见。
“子义,你能看出穿孔偏了半寸,说明你对骑兵的了解早已经超过了大多数人。”
他把灯吹熄了。
黑暗中,太史慈听见吴起在对面站起身来,椅子腿在夯土地面上刮了一下,然后说道:“今日到此结束,睡吧。
明日卯时,滩上见。带上你的弓,也带上你那把长枪。
从明天起,你脚底下踩的东西,跟你从前踩过的任何东西都不一样。”
营房外面的海风大了起来,把槐树的枝叶吹得沙沙响。
太史慈躺在榻上,把那副马镫放在枕边,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铁环在黑暗里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他把一只脚伸过去,脚掌贴着镫环的外缘,做了一个踩踏的姿势,然后收回腿,翻了个身。
他想的是明日上马之后,仔细研究一下双马镫到底对骑兵有多少的战力加成。
…………
豫章郡,南昌县,项王府。
虞子期本是奉项羽之命,前往豫章郡的北部重镇柴桑巡视。
他到了那里后,正好在西北之地,上郡之战结束,从来往吴越与中原的商人处,得到一件重要的东西,竟然连夜从柴桑县赶回来。
他走的是彭蠡泽(鄱阳湖)水道,换了两趟快船,到南昌县附近的埠头时天还没亮透,衣袍下摆上沾着露水和鱼鳞,怀里却紧紧箍着一只三尺长的漆匣,像抱着一个刚出世的婴孩。
守门的护卫知道虞子期与项王的关系,没有盘问,只在虞子期快步穿过前庭时低声道了一句:“虞将军,大王昨夜议事到三更,这个时辰……”
虞子期没有停步。
“此事十万火急,等不到天亮了。”
项羽确实还没有睡。
堂中烛火换了第三轮,他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幅会稽到豫章再到岭南的舆图,墨线已被手指磨出毛边。
正巧昨日范增从岭南回到江东,正在项羽的府邸。
只见他眉头锁着,手里捏着一枚竹筹,在桌案沿上无意识的叩着。
堂外的蝉鸣已经起来了,闷热从窗缝里渗进来,吴越之地的八月从来不肯给人一个爽利的早晨。
虞子期推门而入,半跪在地,将漆匣举过头顶。
“启禀项王,子期自作主张打扰您的休息,但请先看此物。”
项羽的目光从舆图上移开。
他没有问“这是什么”,只是看着虞子期脸上的汗,这位跟随他多年,情如兄弟的大将一向沉稳,此刻却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项羽伸手接过漆匣,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打开。
匣中铺着两层素帛,帛上并排放着一对铁器。
半椭圆环状,镫环粗壮,环底是一块平坦的踏板,镫柄上有穿皮带的方孔。
通体铁铸,没有多余的纹饰,只在镫柄与镫环的接合处能看出锻造时反复锤打的痕迹。
项羽拿起一只,掂了掂。
铁质沉实,镫环内侧被磨得发亮,踏板上留着经年累月的靴底印痕,一层叠一层,已经看不出最初的纹路。
这并非新造之物。
“哪里来的。”项羽沉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