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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凯最后那句话落下，村委会里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大发身上。
陈大发坐在最前面，手机屏幕还亮着。
配资公司刚发来最后通牒。
下午三点前补不上保证金，就要强制平仓，剩下的债一分都不会少。
他家那套房子已经抵押了。
儿子在县城刚交了首付，手里也没钱。
陈大发盯着那串数字，喉咙发干。
王凯把一张白纸放到桌上：“村长，这是我替大家整理的材料。”
“陈默利用首富身份，向陈家村村民推荐神州科工。”
“村民基于对他的信任买入，最后遭受重大损失。”
“大家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写上，再按个手印，就能一起去经侦部门反映。”
陈大发没有立刻接。
他看见举报信下面还附着一张损失登记表。
姓名、买入金额、借款金额、抵押物、每天利息，全都列得清清楚楚。
王凯把表格推到他面前：“村长，大家的损失越清楚，材料越有分量。”
“你们不用夸大，也别漏掉任何一笔。”
“买股票亏的钱、配资利息、民间借贷的损失，都先记下来。”
陈大发咽了口唾沫：“利息也能要回来？”
王凯沉吟片刻：“具体怎么认定，要看调查结果。”
“但你们不写出来，谁又知道你们被逼到了什么地步？”
这几句话，彻底戳中了陈大发。
村里人早已没把这件事当成股票亏损。
在他们眼里，房子、车子、存款和孩子以后的日子，全都压在陈默该不该赔钱上。
陈二狗却一把抢过举报信，来来回回看了两遍。
他其实看不懂那些正式用语。
但他看懂了最后那句。
请求陈默赔偿所有投资本金、利息及相关损失。
“俺也去第一个按！”
陈二狗抓起桌上的红印泥，按了下去。
鲜红的指纹落在纸上。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我借了一百二十万！”
“媳妇到现在都不知道这笔钱，我儿子还在家里等着交学费！”
“陈默那么有钱，凭什么让我们家背这个债？”
“他必须赔！”
几个同样借了高利贷的村民立刻挤上来。
“俺也去！”
“我家拿房本抵的，陈默不赔，我一家人都得睡大街！”
“他一句话就让咱们买进去，出了事还想躲？”
红印泥在桌上转了一圈。
一张张手掌按下去。
有人用拇指。
有人干脆整只手拍上去。
举报信很快染得一片通红。
王凯站在旁边，脸上满是同情：“大家别激动。”
“依法维权，不是闹事。”
“只要你们团结起来，谁也不能拿你们当软柿子。”
这话一出，更多人往前挤。
角落里的陈爷爷却始终没动。
他看着那份举报信，手指发抖。
陈默那天站在老宅门口说的话，他记得清清楚楚。
不能借钱。
赚一倍就卖。
风险告知书也得签。
这些人当时答应得比谁都快。
如今赔了钱，怎么全怪到陈默头上了？
陈爷爷缓缓开口：“俺劝大家一句。”
“陈默早就提醒过，不能拿借来的钱炒股。”
“这要是按了手印，大家伙以后还有脸去见江燕吗？”
村委会里顿时静了。
陈二狗猛地转身：“陈爷爷，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没借钱，你当然不急！”
“我家要是被催收砸了门，你替我还吗？”
一个妇女也哭着喊道：“我男人把车卖了，钱全砸进去了！”
“现在连孩子的奶粉钱都没有，难道让我们等死？”
陈爷爷脸色发白：“可借钱是你们自己的事，跟陈默娃子有啥关系？”
陈大发终于抬起头：“陈叔，别说了。”
“陈默真要把我们当乡亲，就该知道我们拿不住那么多钱。”
“他有本事提前看出神州科工会涨，也该有本事让我们避开跌停。”
陈爷爷看着他，满眼失望：“大发，你也这么想？”
陈大发避开了他的目光。
他拿起印泥，重重按在举报信上。
“我得给全村人讨个说法。”
这一下，最后一点迟疑也散了。
原本还在观望的人全都围上来签字。
有人嘴里骂着陈默黑心。
有人盘算着能赔回多少本金。
还有人拿出手机，开始翻陈默在老宅门口说过的话，挑出对自己有利的几句录音。
至于那些风险警告，没人再提。
王凯收好举报信，压低声音：“材料我来整理。”
“不过在有关部门给结果前，大家最好也去找陈默本人谈谈。”
陈大发皱眉：“他在老宅，我们这么多人过去，会不会闹出事？”
王凯立刻摆手：“千万别动手。”
“你们只是去要一个态度。”
“让陈默知道，陈家村的人不是几句风险提示就能打发的。”
“最好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他承认该承担什么责任。”
陈二狗越听越觉得有理：“俺也去找他要说法！”
陈二狗咬着牙：“俺也去陈家老宅！”
“他今天必须给钱！”
傍晚，天刚擦黑。
陈家老宅外面已经围满了人。
村民们从村委会一路走过来，越走火气越大。
有人拿着借条。
有人攥着房产抵押合同。
陈二狗走在最前面，嗓子喊得沙哑：“陈默，出来！”
“别躲在里面装聋！”
“你害我们亏的钱，今天必须给个交代！”
老宅大门打开。
陈默和宫紫苑走了出来。
陈默穿着一件黑色衬衣，面无表情地看着院外的人群。
宫紫苑站在他身侧，眼里全是寒意。
她已经从手下那里知道村委会发生的事。
可亲眼看着这些受过江燕照顾的人堵在门口，她还是气得手心发冷。
老宅院里，江燕生前种下的石榴树刚结了果。
宫紫苑记得江燕还在时，谁家孩子路过，她都会摘两个石榴塞进孩子怀里。
现在那些孩子的父母，正堵着她留下的家门，逼着陈默掏钱。
这份荒唐，让宫紫苑胸口发堵。
陈二狗冲到最前面，把借条举起来：“陈默，我借的一百二十万，全买了你推荐的神州科工！”
“现在股票卖不掉，利息每天都在涨！”
“本金加利息，一分不少赔给我！”
有人跟着喊：“还有我的！”
“我家二十万存款全没了！”
“把我们的损失赔出来！”
陈大发挤到前面，声音低沉：“陈默，我们不是来闹事。”
“江燕以前帮过村里那么多人，我们也记着她的情分。”
“可你是她儿子，更不能眼睁睁看着乡亲们被逼死。”
他话音刚落，陈二狗立刻接上：“对！”
“江燕婶子要是还在，绝对不会让你这么干！”
“她那么善良，怎么养出你这么狠心的儿子！”
这句话让宫紫苑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往前一步，挡在陈默身前：“闭嘴！”
“你们还有资格提江阿姨？”
“陈默让你们签风险告知书，你们签了。”
“陈默让你们不能借钱，你们答应了。”
“陈默让你们赚一倍就卖，你们却拿着本金和利润继续加仓。”
“现在亏了钱，就把自己的贪心、违约、借高利贷，全部推到陈默头上？”
人群里的叫骂声停了一下。
宫紫苑继续道：“你们每个人的签字、录音、买卖记录，我们全都留着。”
“谁借了钱，谁违背了承诺，谁带头煽动，都会查得清清楚楚。”
陈二狗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硬着头皮喊道：“少拿这些吓唬人！”
“陈默是世界首富，他一开口，谁敢不信？”
“他有钱就能欺负穷人吗？”
王凯站在人群后方，适时叹了口气：“宫小姐，大家只是想拿回自己的血汗钱。”
“你们有证据，村民也有损失。”
“真相是什么，交给有关部门判断就好。”
宫紫苑冷冷看向他：“你是谁？”
王凯扶了扶眼镜：“一个看不过眼的路人。”
陈默终于开口：“紫苑。”
“别跟他们吵。”
宫紫苑回头，眼圈发红：“可他们拿咱妈逼你！”
陈默看着门外那一张张愤怒的脸，声音很平静：“他们今天敢来，就已经忘了我妈是什么人。”
“让人把现场都记下来。”
“每一张脸，每一句话，每一份借条，都别漏。”
“有人把我妈的情分当成逼债筹码，也一并记好。”
宫紫苑点头，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全部录像保存。”
“村委会、老宅门口，还有今天接触过村民的人，都查清楚。”
“尤其是这位王凯。”
“查他的身份、来路和资金往来。”
“他既然喜欢替人出头，就让他把来陈家村的目的说清楚。”
陈二狗听见这话，心里莫名一慌。
可一想到自己背着的债，他又扯着嗓子喊：“大家别怕！”
“他就是想拖时间！”
“只要咱们一起告，他必须赔！”
村民们再次围上来。
有人拍门。
有人喊着要陈默出来签赔偿协议。
就在场面越来越乱时，村外忽然传来尖锐的警笛声。
一辆辆警车停在老宅外的土路上。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王凯站在人群最后，悄悄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看着陈默，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在他看来，传唤手续一出，陈默再有能耐也得先陷进泥里。
陈二狗看见车门打开，顿时兴奋得跳了起来：“经侦来了！”
“陈默这次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