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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敞开着，晚风灌了进来，吹散了空气里凝固的火药味，却吹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张家嫂子还瘫在地上，像一滩无人问津的烂泥。
那块写着判决的小黑板，就立在她不远处，像一座为她而立的墓碑。
每一个粉笔字，都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没人敢上前扶她。
也没人敢多看她一眼。
在这个刚刚诞生了新规矩的院子里，同情，是一种最廉价，也最危险的情绪。
吴家嫂子没有走。
她只是抱着孩子，默默地站在角落里，手心紧紧攥着那枚失而复得的铜扣。
那冰冷的金属，此刻却像一块滚烫的烙铁，烫着她的掌心，也烫着她的心。
她看着那个瘫软在地的女人，那双总是含着泪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复仇的快意。
只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茫然的悲哀。
终于，张家嫂子的男人回来了。
他刚从厂里下班，一身油污，手里还提着个半旧的饭盒。
他哼着小曲，一脚踏进院门，脸上的笑容却在看清院里情景的瞬间，彻底凝固了。
他看到了地上的妻子，看到了那块黑板，看到了周围邻居们那躲闪的、充满了怜悯与疏离的目光。
一个踉跄，他险些摔倒。
他没有去扶自己的妻子，而是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几步冲到了那块黑板前。
当他看清上面那行“扣除信用积分五十分”的字样时，他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
“为什么！”
他猛地回头，通红的双眼死死地瞪着那个从始至终都像门神一样沉默的屠夫。
屠勇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那只粗糙的、比常人要大上一圈的手，指了指地上那个还在微微发抖的女人。
又指了指吴家嫂子手里的那张肉票和那枚铜扣。
一切，不言自明。
男人僵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妻子，那眼神，像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没有咒骂，也没有殴打。
他只是缓缓地，走上前，将那个女人从地上，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回了那间昏暗的小屋。
“砰！”
门，被重重地摔上。
紧接着，屋里传来了男人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粗重喘息，和女人那撕心裂肺，却又不敢大声的哭嚎。
院子里，那刚刚才建立起来的，冰冷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林逸的屋门，不知何时，又开了一道缝。
他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他没有看那扇紧闭的屋门，只是踱着步，走到了那堆刚刚才砌了一半的厕所墙壁前。
“屠监督员。”
屠勇的身体猛地一震，快步走了过来。
“天黑了，让大家都歇了吧。”
林逸呷了口茶，淡淡地说道，“今天的活，干得不错。”
他指了指那本崭新的《劳动及报酬发放日志》。
“把今天的工分和肉票，都记上去。”
“明天一早，公示。”
屠勇重重地点了点头。
院子里，那些刚刚还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的邻居，此刻都像得了大赦，一个个都悄无声息地溜回了自家屋里。
很快，院子里只剩下林逸，屠勇，和那个还抱着孩子，不知所措的吴家嫂子。
“吴嫂子。”
林逸的声音很平淡。
吴家嫂子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将孩子往怀里紧了紧。
“明天开始，糊纸盒的活儿，就由你来带头。”
吴家嫂子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你负责给大家分发原料，验收成品，做好记录。”
林逸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每个月，除了你自己的计件酬金和信用积分。”
“委员会，额外给你记：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