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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吴家嫂子那句颤抖的“干”，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所有人最后一点虚伪的观望。
廖山的嗤笑声，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他看着那个平日里连头都不敢抬的寡妇，看着她那双因为绝望而燃起微光的眼睛，第一次，有了一种事情正在脱离掌控的恐慌。
林逸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好。”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像是在进行一场庄重的签约。
“屠监督员。”
屠勇的身体猛地一震，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去王麻子那里，把原料先领到吴家嫂子屋里。”
屠勇没有多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院子里，那股凝固的空气，开始出现一丝微不可查的松动。
吴家嫂子没有立刻回屋。
她只是朝着林逸，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她才转过身，牵着两个孩子，像一个即将踏上战场的士兵，走回了那间昏暗的小屋。
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倒了。
下午，一大堆裁切好的牛皮纸板和一桶黏稠的浆糊，被屠勇扛进了吴家嫂子的屋里。
屋里很小，也很暗。
那堆原料，几乎占了半个屋子。
吴家嫂子没有嫌弃，她看着那堆在她眼里代表着希望的纸板，那双总是含着泪的眼睛，第一次，有了光。
她把两个孩子安顿在床角，自己则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门口。
就着从院里透进来的，那点微弱的天光，她开始笨拙地，折叠，涂抹，粘贴。
“哗啦，哗啦。”
纸板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不是噪音。
是这个院子里，第一声劳动的回响。
“哟，还真干上了？”
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是廖山。
他端着茶缸，慢悠悠地踱了出来，在那扇半开的门前停下，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吴家嫂子，手艺不错啊。”
他阴阳怪气地说道，“这么卖力，一天下来，能挣上一分钱不？”
吴家嫂子的身体猛地一颤，手里的纸盒，险些掉在地上。
她将头埋得更低，不敢看他，只是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一厘钱一个，啧啧。”
廖山摇着头，拔高了声音，像是在对全院人宣告，“林干事可真是体恤咱们老百姓啊，这都快赶上地主老财了。”
院子里，几扇窗帘后，传来几声压抑的窃笑。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院子另一头传来。
“廖大爷，你的账，又算错了。”
林逸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出来。
他手里，还提着那块小黑板。
廖山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林逸没有理会他。
他径直走到院子中央，将那块小黑板，端端正正地立好。
他拿起那截白色的粉笔。
笔尖在黑板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在那份【集体生产小组工作条例】的下方，添上了一行崭新的，触目惊心的大字。
【集体生产信用积分奖励办法（试行）】
“糊纸盒，确实不怎么挣钱。”
林逸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所有人的心思。
“但我们委员会，从来不会让任何一个为集体做出贡献的同志，白白吃亏。”
他顿了顿，落下了最关键的一笔。
“从今天起，每完成一百个合格纸盒，除计酬金外，个人信用档案，额外增加壹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