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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逸骑着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穿行在京城深秋的胡同里。
秋风卷着几片枯黄的槐树叶,在青石板路面上打着旋,最后被车轮碾得粉碎。
他内侧口袋里,正静静躺着那枚从秦淮茹那里得来的生锈铜扣。
这东西不仅是福祥胡同那场失窃案的证物,更是他手中一张尚未翻开的底牌。
区政府大院的红墙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庄重。
门口站岗的卫兵目光冷峻,在林逸出示了街道办的证件后,利索地放了行。
他径直走上二楼,刘科长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韩雪正站在桌旁整理文件,那身蓝色的干部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
看见林逸推门进来,韩雪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以往没有的审视。
那是一种对怪才的忌惮,也是对某种未知力量的探究。
刘科长放下手中的钢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逸同志,坐。”
林逸坐下,动作稳得像是一座扎根在土里的石碑。
刘科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夹,纸张略显粗糙,但上方的红头标题却异常醒目。
【关于成立区基层治理调研小组及人员任命的决定。】
这份文件被推到了林逸面前。
“你的那份构想,区里主要领导都看过了。”
刘科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原本只是想让你在街道办挂个名,但现在看来,那个池子太小。”
“区里决定成立专门的调研小组,由你出任副组长,级别定在办事员,编制正式挂在区生产科。”
这是一种跨越式的微升级。
在这个年代,从街道办的临时干事到区里的正式办事员,中间隔着的是无数人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的门槛。
“工资标准调到三十一块五,各类票据按区里标准发放。”
刘科长盯着林逸的眼睛,语气沉稳。
“但有一点,福祥胡同和南锣鼓巷的试点,你不能丢。”
“我要你把这套‘信用管理’的法子,在这一片彻底楔死。”
林逸接过文件夹,指尖触碰到那硬邦邦的封皮,感受到一种冰冷的质感。
“我会让它长出牙齿来。”
他只回了这么一句话。
刘科长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那是上位者对得力干将的认可。
离开区大院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林逸没有回福祥胡同,而是骑车回了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
有些旧账,得趁着这身新皮还没凉透,回去翻一翻。
刚进院门,一股嘈杂的声音便扑面而来。
易中海中风住院后,这院子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却又生出了一股乱糟糟的野心。
中院的空地上,二大爷刘海中正站在那张熟悉的八仙桌旁。
他手里拿着个硬纸卷成的喇叭,正对着周围的邻居大声嚷嚷。
“都静一静!听我说!”
刘海中挺着那圆滚滚的肚子,努力想挤出几分刘科长那种威严。
可他那身沾满油腻的工装,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个在菜市场争摊位的屠户。
“一大爷现在病了,这院里总得有个主事的!”
“我作为二大爷,责无旁贷,从今天起,院里的大小纠纷,都得到我这儿报备!”
刘海中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视着众人。
贾张氏坐在一旁,三角眼里闪烁着算计的光,正低声跟旁边的邻居嘀咕着什么。
秦淮茹低着头,正吃力地搓洗着一盆床单,水声哗哗,遮住了她的表情。
傻柱蹲在自家的台阶上,手里捏着根旱烟,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
许大茂则靠在门框上,手里死死攥着那份“还款协议”,脸色比纸还白。
林逸推着自行车,不紧不慢地走进了众人的视线。
刘海中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着林逸,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本能的惊惧,随即又被一股强撑起来的倨傲掩盖。
“哟,林干事回来了?”
刘海中故意把“干事”两个字咬得很重,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
“正好,咱们院正开全院大会,商量‘代一大爷’的事儿,你也来听听。”
林逸把车支好,没有理会他的挑衅。
他从挎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文件夹,慢条斯理地解开上面的细绳。
“开会?”
林逸抬起头,目光在刘海中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很淡,却像是一把冰冷的尺子,在量着对方的底线。
“刘海中同志,你这个会,向区调研小组报备了吗?”
刘海中一愣,随即冷笑。
“报备?我管自家的院子,报备给谁?你一个街道办的临时工,管得也太宽了吧!”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窃笑。
贾张氏更是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
林逸没有生气,他只是从文件夹里抽出了那张盖着鲜红大章的任命书。
他没有把纸递给刘海中,而是直接贴在了院子中央那块公示栏的最高处。
“看清楚了。”
林逸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从现在起,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正式列入区基层治理重点调研名单。”
“我,是这个小组的负责人。”
院子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大茂猛地站直了身子,瞪大了眼睛盯着那张纸。
傻柱手里的旱烟掉在了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刘海中僵在原地,他虽然识字不多,但那枚巨大的、泛着威严色泽的红公章,他认得。
那是比街道办王主任还要高出一个层级的权力印记。
“以后院里谁想立规矩,谁想当大爷,先写一份五千字的‘管理构想’交上来。”
林逸转过身,看着面如死灰的刘海中。
“刘海中同志,你这份‘代一大爷’的申请,什么时候能交到我办公室?”
刘海中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咯痰声。
他看着林逸,第一次感觉到,那不再是一个住在厢房里的邻居。
那是悬在整个四合院头顶的一柄铡刀。
秦淮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胡乱擦着。
她看着林逸那挺拔的背影,心里那杆平衡了多年的秤,在这一刻,彻底崩了。
林逸没有再看他们,径直推门回了自己的屋子。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却像是在这片旧秩序的废墟上,砸下了第一根钢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