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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凉慢慢踱步走进谢家大堂,谢逸笑着坐在轮椅上,看着她,一如过往。“城主大约什么都知道了吧。”谢逸没有多问,口吻中的笃定,似乎带着胜利者的傲气。明明已经一败涂地,却泰然自若地,好像等着温凉上门送上胜利的果实一般。
“晏梓菁怎么没有来保护你?”温凉就近找了把椅子坐下,“我还以为,她真心爱慕你呢。为了你做了这么多,怎么到了这样关键的时候,却放任你一个人了呢?”温凉看着谢逸。谢逸看起来其实不是很好的模样,整个人消瘦了一圈,脸上也没有什么血色。
“我让她不要来的。”谢逸还是在笑的,“今日锦不在,不能给城主看茶了,实在抱歉啊。对了城主,您还想为我搭一搭脉吗?”谢逸推着轮椅靠近温凉。温凉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谢逸,便伸出了手,搭了搭谢逸的脉搏,那只蛊虫,她当初发现的那只蛊虫,现在还是活在谢逸体内,可是却已经是百般虚弱的模样,温凉差点没有感受到它的气息。之所以还能有所察觉,是因为温凉发现,这只蛊虫,正在毫无顾忌地,蚕食谢逸的生命。
看到温凉的表情变化,谢逸笑着抽回自己的手,就好像藏了什么宝藏一般握着:“你知道吗?这是多大的宝贝。我不比谢庄有天赋,我研究了很久,才有了这只蛊虫。这场疫疾,是我做的,是这只蛊虫护我性命,而你体制特殊,也没有受到瘟疫侵害。”
是谢逸做的?可按照此前穆于鄞的说法,哪怕是谢逸派人去的柳叶镇,谢家哪里有过这么一个身形诡异的人。况且谢庄早就和她坦言,夜城那两日疫情得到压制,是因为谢逸。是谢逸耗着自己的命,在拖住时间,帮助谢庄找到救人的方法。既是凶手,却也是帮手,这说不通,因而温凉不信。
可她依旧配合道:“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方法啊。若不是因为谢庄,大约此次,夜家会因而成为众矢之的,夜城之内□□,你便能坐收渔翁之利?”
“是啊。”谢逸看着温凉,“你真的很聪明。”
“可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狠心?温凉,你说这话真是让人难过啊。”谢逸皱着眉。
温凉笑问:“方才那个瘟疫的计策,你之前借晏梓袅的手带了穆姜言回来,杀害寻兮,又用晏梓袅的死掩盖事实。寻兮待你那么好,那么信任你……”
“信任我?还不是因为谢家对他有用。”谢逸轻轻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样子却在说着这个世界上最艰难的事情,他废力地在补全自己的谎言,在把自己做成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这世界上哪一个对我好的人,不是有心想利用我。穆姜言也是、寻兮也是、每个人都是。不是想利用我的,就是觉得树大好乘凉,我好利用罢了。”
“对了。”谢逸想到什么,“我还没问你,你是怎么知道了我的身份,你应该知道了吧?不用我再说故事给你听了哦。不,你先别说,你让我猜猜让我猜猜,”谢逸自己推着轮椅在堂上走了两步,恍然大悟,“呵,我怎么没想到呢。谢庄不可能是简单的谢家旁支,若是谢家旁支,讨好巴结我还来不及,想要进入谢家,夺我一切还来不及,怎么会躲着我,厌恶我!”
“谢庄,是你同父异母的兄弟。”温凉以为谢逸还不知道,可又觉得谢逸的反应有些不正常。
谢逸挑眉:“哦,原来是这样啊。温凉你知道吗我娘从来都对我充满愧疚,所以只要我有求,她必应。甚至我和她说,穆姜言,你去死吧。这是我计划中的一环。她都高高兴兴点头了。你说好不好笑。”谢逸自己是想笑的,可是眼泪掉下来了。谢逸自己摸了摸湿润的眼角,一脸恍惚,他都不知道自己还会掉眼泪,原来做十恶不赦的罪人这么个角色这么让人难受啊。
“可我本就是一个不应该降生于世的人啊。”谢逸也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你还是不知道,你做错了什么。”
“我做错了什么呢?温凉。你告诉我啊。”谢逸靠近,可这一次,却是真心在问的,“我做错了什么让谢让这么恨我恼我厌恶我,我做错了什么要成为穆姜言靠近谢让的工具,我做错了什么无论我做什么都没有办法得到亲生父亲的关注,我做错了什么呢?嗯?我们很像温凉。我们是一样的人。你不比我好到哪里去。寻兮死了,那也是因为你也往他心上捅过刀子。夜温凉,所有的一切你都知道了,所以杀了我吧。”
“谢逸……”温凉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个事情却突然心软了。谢逸或许也是一个可怜人,况且,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活不了多久了。
“啊对了还有江沅。”谢逸的脸色终于正常了些,脱掉了原来的情绪,似乎是在郑重其事的,认真且严肃地警告着夜温凉。谢逸想,这大约是他能够为夜家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堂堂正正以谢家家主的身份说的最后一句话吧。
温凉手脚冰凉:“江沅?”
“他没告诉你吗?”谢逸笑着埋怨,“他什么都知道。我的计划也好,还是别的,我还以为他会告诉你呢。原来没有啊。那这么说起来,夜寻兮的死,他也有责任才对啊。”
外面的打斗声起了又落,落了又起,慢慢再也没有声响。安静地就好像深夜一般。可谢逸只是觉得,一切不过是从一开始,回到了一开始罢了。自始至终,他都是一个人。
“一切都结束了。”温凉强行打起精神,站起身来,看着谢逸,可江沅什么都知道那句话好像魔咒一般打在她身上。
“你以为,一切已经水落石出,都要尘埃落定了吗?”温凉没有想到谢逸竟然会有这样时候,他明明狼狈不堪,脸色却依旧是胜券在握的笑意,他用手撑着轮椅才勉勉强强站起身来,凑近温凉,强撑着力气,在最后都要坐稳了他恶人的身份。温凉听到,他用极为嘲讽的语气轻声说到:“你以为你身边又有几个好东西。”
空荡如此的谢家大堂里的温度,似乎因为谢逸这一句话又骤然下降了几分。温凉只觉得心中徘徊了那么久的预感竟是从未有过的明显,她听到这样熟悉的男人用从未有过的轻佻语气在她耳边说到:“夜温凉,你以为你养的是忠犬,你不知道吗?他究竟是怎样的恶狼。”才语毕,温凉只听见耳边一阵急促的风声呼啸而过,她的耳边一热,一滴鲜红温热的血液便从她脸侧淌下,谢逸慢慢倒下身去,伴随着轮椅被带倒的巨大声响,谢逸头上从太阳穴入,几乎贯穿了整个脑袋的箭可怕得让人胆寒。
温凉看见江沅一身黑衣,从谢家大堂正门而来。他身后明明空无一人,却有一种带了千军万马踏尘而来的气势。
谢逸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好像魔怔一样在温凉耳边盘旋不去。
“你以为你养的是忠犬。”
温凉看见江沅松了手上的弓,弓掉在地上,只是“啪嗒”一声便再无声响,他漫不经心地转了转左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你不知道吗?”
江沅脸上的表情似乎没有太大变化,可温凉觉得,他在看见她安然站在这里以后分明有了安心的感觉,只是眼底表情这样浅,浅到让温凉觉得是不是真的,还是只是错觉。
“他究竟是怎样的恶狼。”
江沅朝温凉的方向伸出手,示意她过来,可是温凉却怎么也迈不动步子。她怎么会不知道,怎么会不清楚,只是刻意装作不明白,好像不通透而已。幼时记忆里来自南国的贵人这样的身份早就被坐实,谢逸在提醒他,他江沅本就是南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叔,是南国北都东海西荒人人如蚁附膻的贵胄,更是世间顶顶野心勃勃的人物。他有他的企图,也有这样的满腹阴谋,你夜温凉知道,却时时刻刻避着。可避着躲着,那些东西那些东西会消失吗?
夜十一与江沅错身进来,跪在温凉面前:“主子。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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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最后蛮心疼谢逸的。他也算可怜。因为太了解温凉,也太想赎罪,所以宁可到最后都要坐实了罪名,唉,我的谢逸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