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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秦峰正常工作,没再联系过季承安,对方如果有需求会找他,不找他就代表没事,即便是在安兴县,他也不想去主动做什么,一定要沉住气,谁先着急,谁就容易丧失主动权。
秦峰和夏东河在这件事上,早就达成了一致。
上次他和宁婉晴跟季承安一行人吃完饭,回来就跟夏东河商量过了。
季承安很明显是有意晾着他们的,最起码对夏东河有针对性,没让夏东河去吃饭,这是一种无声的下马威,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是却不能戳破,彼此之间还是要笑脸相迎。
秦峰他们要做的就是装作像没事人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完全不把季承安来安兴县当回事,让对方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错觉,耐心的等着季承安主动再联系他们就行了。
季承安既然来了安兴县,想办的事肯定得办完,他们不急,季承安拖到最后也会主动找他们去谈,夏东河迟早会跟季承安碰面,只是或早或晚罢了,如果事情真的无关紧要,季承安根本不会亲自带人跑这一趟。
秦峰一连几天不联系季承安,季承安也没有给秦峰发消息,秦峰只是通过孟飞侧面了解了一下季承安的行程,毕竟负责开车带着季承安一行人玩的导游是孟飞安排的,他们每天去了哪儿,都有消息反馈到秦峰这里。
季承安一行人在方水乡玩的还是很开心的,并且还去了江临市经开区那边购物,短短几天吃喝玩乐基本都差不多了。
秦峰周六日哪里也没去,就在家里陪着宁婉晴,这是春节后刚上班的第一周,大家其实状态都很一般,属于典型的节后上班综合症,刚刚进入状态,等第二周就好了。
不过秦峰第一周还是推进了不少工作,至少安兴县的年度预算已经基本敲定了,肖汉文那边都没问题了,下周县委常委会通过后,就可以报县人大批准执行了,这些都已经提前沟通好了,剩下的就是走个组织流程。
周日下午,苏虹和韩灵两个家庭主力一起出去逛街买菜了,晚上家里打算做馅饼,秦峰收拾完家务,在陪着宁海潮和夏东河斗地主,宁婉晴在卧室里玩电脑。
宁婉晴在文学上的造诣很高,平常闲着没事的时候不是看书,就是写东西,秦峰基本也不去过问,他们之间相处一直秉持着一个理念,要有边界感,哪怕是夫妻之间,也要给对方留私人空间,所以宁婉晴一些个人的事,秦峰很少去一探究竟,宁婉晴想跟他说,自然会找他聊。
客厅里,三人打牌之余,宁海潮主动问了一句:“秦峰,这都好几天了,季承安还没联系你?”
“没有,他们还在玩着呢,估计得下周了。”秦峰回答道。
“要这么看,他找你跟老夏想沟通的事,好像也没那么着急,否则来的那天就该马上商量了。”宁海潮猜测道。
“其实他心里肯定急,只能说还没有到火烧眉毛的地步,所以他才拖着,季承安这个人小心思很多,不用管他,以不变应万变就行。”夏东河打了个哈欠道,他今天没有午休,有点困了。
不过春节期间在秦峰家里待着,他整个人精神状态还是很不错的,平常有人跟他说话聊天,天天吃饭一大桌子人热热闹闹的,夏东河情绪和心情都好了很多,这远比在余杭市疗养院天天孤零零一个人强得多。
人年龄越大,孤独反倒成了压着他们的稻草,秦峰也看得出来夏东河很喜欢这样的日子,可惜过不了多久,夏东河就得回去疗养院,秦峰想到这里,心里还是莫名有些伤感的。
“老夏说得对,季检就是老油条,做事很少干净利落过,犹犹豫豫,瞻前顾后,不拖到最后,他是不会主动的。”秦峰还是很了解季承安的,毕竟他们打交道次数太多了,季承安的性格,秦峰太清楚了。
就好比季承安早就查到了夏秋的情况,却一直藏着掖着不告诉他们,每次打电话都说的含含糊糊,后来干脆跟秦峰联系越来越少,现在又不知道遇到了什么麻烦,又跑来要跟他们商量事情,早管着干什么了,秦峰也想不明白季承安到底在担心什么,做事婆婆妈妈的,这些抱怨的话,他也不好都说出来,谁让人家是领导。
“你怎么又喊老夏,叫舅舅,让你妈听到又该说你了。”宁海潮见状,纠正道。
“爸,我妈不在,没事,她听不到。”秦峰笑了笑,他已经喊习惯了,还真不好改过来。
夏东河向来不计较这些,喝着茶问道:“海潮,庄梓妍那边查的怎么样了?我没有猜错吧。”
“你没猜错,我让老爷子找人问了问。”季承安点头道,他指的是宁老爷子。
秦峰听到这里,马上意识到他们说的是庄梓妍。
上次他跟季承安吃完饭,回来就说了跟随季承安一块来的人都有谁,那个年轻的战士是保镖,上头安排的,都没上桌吃饭没必要管,剩下张正言是最高检的干部,季承安的老部下,夏东河早就见过了,这人家里没有太深的背景,父母都是县城的普通公务员,人家能进最高检靠的是名牌大学的博士学历和能力,实打实笔试面试综合第一考进去的。
像最高检这种司法机关,现在都是逢进必考,就算再有人脉关系也得先符合条件,参加笔试才行,而且很多领导也不想要关系户,不好管理,不听话还不能批评,很多工作不好开展,积攒的工作只能扔给那些没背景的人,领导也头疼,所以各大单位都会设置一些门槛,尽可能将一些关系户挡在外面,不让他们进来,这样整个招聘工作也会更加公平。
虽然经常会有人说什么萝卜岗,萝卜岗倒也不是没有,只能说很少,而且这个想要的萝卜未必能真的栽种进去,很可能最后种进去的是别人家的萝卜,辛辛苦苦给别人做了嫁衣,烂泥扶不上墙的萝卜可不少,就是给关系户机会,关系户也大多数都干不过其他考生,甚至有的笨的连面试名单都进不去,那么多考公大军里,终究还是普通考生占了绝大多数,现在的考试总体上变得越来越公平。
像张正言这样的干部,反倒是很多部门领导最想要的同志,他们符合几个基本条件,背景简单,听话,高学历,工作能力强,还有责任心,懂得察言观色,会把领导说的话当回事,有眼力劲,不会耍脾气,领导使唤起来比较放心,不用有所顾忌,不像关系户难管教,工作做不好,还不能严肃批评,领导也很不好处理,甚至有的关系户背景大的,领导也得罪不起,只能笑呵呵的把人供起来,直接领导心里最讨厌的恰恰是关系户。
所以张正言这样的干部,领导用起来最方便,升迁的时候,实职可以不考虑他们,只要级别按年限往上调整就可以了,工资也逐年上涨,让他们也有一定的成就感,这也是张正言在最高检辛辛苦苦跟着季承安认真工作到现在,还是最高检普通干部的原因,即便他和秦峰一样也是正处级,可却只是享受职级待遇,根本没有领导职务,张正言心里就算不满意也不好说什么,中层领导职务太少了,提拔谁都是有说法的,张正言这种没有背景后台的人,显然差点意思,也不需要深入调查。
反倒是庄梓妍是所有人重点关注的目标,秦峰跟宁海潮和夏东河说过他们吃饭的情况之后,二人都知道庄梓妍不简单,只是秦峰没想到宁海潮会去调查,看样子夏东河私下跟宁海潮沟通过。
“爸,你们打听到什么了?”秦峰关心道。
京城这么多年,干部梯队调整很大,夏东河居然还能猜对庄梓妍的身份,还真挺让人意外的。
“庄梓妍是庄老头的孙女,长大以后改了一次名,后来法律专业毕业后,考进了最高检,去年调到了季承安手下工作……”宁海潮在旁边大概跟秦峰说了下庄梓妍的情况。
夏东河在听到对方姓庄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庄老爷子,因为这个姓氏并不是很常见,再加上季承安对庄梓妍另眼相看,摆明是庄梓妍有来头,十有八九是某个领导家的孩子。
夏东河记得自己当年被抓的时候,庄老爷子是京城市委常委之一,现在过去这么多年,庄老爷子虽然早就从部级领导岗位退休了,但是人脉关系肯定还是有的,再结合庄梓妍的年纪,十有八九就是庄老爷子的亲孙女,这些都能对上,孙女这么优秀,能考进最高检,那调到季承安手下,跟着季承安负责夏东河的案子是完全有可能的。
所以夏东河就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宁海潮,宁海潮又转告了宁老爷子,宁老爷子找朋友问了一嘴,就知道了庄梓妍的身份,这种小事侧面打听下,很容易对号入座,确认庄梓妍的身份。
庄老头跟宁老爷子当年是同事,退休后一直还有来往,前些年还经常聚聚餐,但宁家出事以后,就划清界限了,连逢年过节问候的消息或者电话都没了,归根到底,庄老头还是怕跟宁家走的太近得罪不该得罪的人,免得庄家小辈有麻烦
宁老爷子对此也完全不在乎,他都八十多岁了,奔着九十岁去了,已经是半截入土的身子了,再加上还有点基础病,对这些早就看开了。
去年来安兴县,已经是宁老爷子最后一次出远门了,能活多久算多久就是宁老爷子现在的心态,该吃吃,该喝喝,他已经什么都不怕了,人生到了最后的阶段,只要看开了,就什么都放下了。
秦峰听完来龙去脉,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
“你也不用把庄梓妍当回事,她说到底也是跟着季承安办案的人,跟张正言差不多,庄家年轻一辈最高的也就是庄老头的儿子,是个副部级领导,还在外省任职,短时间也升不上去,你就算将来在老夏的事上跟庄梓妍起了冲突也不怕,有季承安在,她不敢乱来。”宁海潮简单说了下情况,免得秦峰束手束脚,不敢得罪庄梓妍。
“爸,听你跟老夏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数了。”秦峰笑了笑。
“不过从庄梓妍跑到季承安手下工作,说明庄家应该跟季家走的挺近的。”夏东河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否则庄老爷子不会把庄梓妍交给季承安亲自带着办案。
“你说的没错,我爸也这么说的,京城局势还是比较复杂的,几大家族私下都有来往,表面真看不出来什么,说白了都是利益关系,我爸说不跟着掺和也省心,免得给自己招惹麻烦……”宁海潮传达着宁老爷子唠叨的话,人一旦看开了,是真就放下名利了,何必非得为了权力斗来斗去,太累了。
秦峰在旁边也懒得发言,京城的事跟安兴县扯不上关系,他才懒得操心,宁海潮愿意跟夏东河闲聊八卦,他也全当听个乐。
这时,宁婉晴突然拿着手机,从卧室里走了出来,看向秦峰道:“白初夏找你,让你接电话,说是有急事。”她将自己手机递了过来。
秦峰愣了下,白初夏找他,怎么打宁婉晴的手机?秦峰皱了下眉头,接过来手机问道:“喂,白总,你直接打我电话不就行了。”他不知道白初夏在搞什么名堂。
“我直接给你打电话,我觉得不够安全,所以我找了个别人的手机号打了你媳妇电话,免得被人注意到,咱们小心点总没错……”手机里,白初夏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
“你是怕人查?”秦峰见白初夏神神秘秘的,追问道。
“是啊,我是怕最高检发现我联系你,所以我想了想还是要防备着点,人家查不查是人家的事,咱们之间通话小心点总是没错的。”白初夏开口道。
“到底出什么事了?”秦峰听到白初夏这么说,马上意识到情况不太对,肯定是有什么突发事件,否则白初夏不会说这些。
“几分钟前,庄梓妍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通知我今天晚上八点过去方水乡万豪主题酒店找她,说是要跟我沟通点事。”白初夏在电话里透露道:“我问她,是不是你也会过去,她说你不过去,让我自己过去,还交代我不要跟你说,让我一个人直接去,说季承安要单独跟我谈话……”
白初夏跟秦峰说了大概情况,这也是为什么她用别人的手机,把电话打给了宁婉晴的缘故,主要是为了避免被发现,庄梓妍不让她告诉秦峰,说明肯定是季承安的意思,她要是背着季承安向秦峰通风报信,一旦被季承安发现了,对方以后肯定就不信任她了。
白初夏自然不想让季承安反感自己,所以表面上只能装出一副听话的样子,谁让自己是最高检的线人,至少嘴上喊口号得是听季承安的,私下怎么做,那就是她自己的选择了。
如果她不跟秦峰联系,白初夏心里没底,通风报信的电话,她该打还是得打,秦峰的参考意见对她来说还是很重要的,她跟柳如烟商量过,一定要跟秦峰共进退。
因为白初夏很清楚自己一个人是绝对玩不过季承安的,没有秦峰的帮忙,她这个最高检的线人当得非常累,指不定还会被季承安给卖了,白初夏心里很清楚秦峰才是她唯一值得相信的人,季承安跟她之间更多的是一种利益关系。
秦峰听白初夏说完前因后果,这才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不过他心中并没有很惊讶,当领导的想单独跟某个下属谈话,了解情况是很正常的,更何况季承安本来就小心谨慎,想敲打白初夏也不是不可能。
夏东河就在旁边听着,秦峰还没开口,夏东河就出声道:“让她该去就去,不用担心什么,更不用怕,最高检又吃不了人,季承安不管说什么,让初夏听着就行了,不要去反驳人家,最高检是案子的主管部门,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咱们是案板上的鱼肉,本来能选择的就不多,让她不用为难,场面话一定要说到位……”
秦峰见夏东河说话了,也省的自己再费口舌了,他直接开了手机外音,好让电话那头的白初夏能完全把夏东河的话都听清楚。
几分钟后,白初夏出声道:“我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你晚上见他们,还可以把我打算收你当干女儿的事,也告诉季承安,我想他会很高兴听到这些。”夏东河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好的,干爹。”白初夏也笑了,直接顺着竿往上爬,喊了夏东河一声。
夏东河脸上笑容更浓了,放下茶杯说道:“我离开安兴县之前,你再过来一趟秦峰家,咱们走个正式仪式,再一起吃个饭,以后你就是我干女儿。”
“干爹,你安排就行,我随叫随到。”白初夏叫的很顺嘴。
秦峰在旁边听得有些无语,总感觉怪别扭的,但是他又不好多说什么,因为这是夏东河的私事,人家想认谁当干女儿,跟他没什么关系。
白初夏那边,他就更管不着了,只能说这两个人臭味相投,能聊到一起,至于都聊什么,秦峰还真不清楚,总之二人这才认识没多久,关系就这么近了,真是出人意料。
秦峰对此还真有些佩服白初夏的手段,能让夏东河这么当回事的人太少了,足以可见白初夏没少在夏东河身上花心思,否则夏东河不可能提出来认白初夏当干女儿。
这些事情沟通完,白初夏就挂了电话,等她晚上去见完季承安和庄梓妍才能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些人没有一个省油的灯,即便秦峰和夏东河叮嘱了白初夏一些细节,白初夏心里还是没底,可庄梓妍通知她过去,她也不敢拒绝,只能硬着头皮上,车到山前必有路。
……
江临市。
市委家属院。
今天周末,胡佳芸也没有上班,她今天心情很不错,陪着姜岚逛街买菜,打算晚上在家里吃火锅。
冲虚道长办事的效率很高,跟她通完电话,答应她的事第二天就落实了,分别有人联系了方爱国和姜岚,一个是请方爱国当专家,月底去中原地区验收一个农业项目,管吃管住和来回车票,还给专家费,可把方爱国高兴坏了。
姜岚这边是收到了京城一家五星级酒店的茶叶和酒的采购订单,人家点名要安兴县的茶叶和酒,姜岚正在跟人家签合同,同时也在备货,别提多高兴了。
胡佳芸对此非常满意,这说明远洋商会的手确实伸的很长,这点事对人家来说轻而易举。
除此之外,她前两天还抽时间去确认了冲虚道长说的话,她大早上在万豪主题酒店门口等着,按照冲虚道长提供的照片,暗中发现季承安确实住在了那儿,一行人上了车去方水乡玩了。
不仅如此,她还在秦峰所住的小区盯了半天,发现夏东河晚上吃完饭,在小区附近跟宁海潮一起遛弯,这些情况都表明冲虚道长说的全是真的,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季承安应该还没有跟秦峰他们谈正事,胡佳芸自然好奇他们此行的目的,心里已经对冲虚道长说的话深信不疑了。
不过她并没有着急马上去联系冲虚道长,她不能表现的太积极,否则会显得自己上赶着去攀附远洋商会一样,还是要表现的更随意一些,不然会让冲虚道长觉得她太容易拿捏,胡佳芸的小心思还是比较多的,现在秦峰牵扯进夏东河的案子里,而且还跟最高检有关系,金州省的领导估计都不是很清楚,如今既然被她知道了秦峰的秘密,她一定要借助远洋商会的力量,想办法给秦峰添堵,不让秦峰有好日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