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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洋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
至少还有三四条船,吨位各不相同,马力也参差不齐,正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朝着这边快速赶来。
“又来船了。”
他拿起对讲机,对周虎和周铁柱说道:
“虎哥,铁柱哥,人越来越多了,咱们抓紧,这样的机会可不多见啊!”
周虎刚起了一网,正笑呵呵地往甲板上倒鱼,听到这话,抬头望了望,双眼一瞪,咒骂起来:
“妈的,鼻子比海狗还灵!”
鱼群在缓缓移动,朝着东南方向慢慢漂移。
十几条渔船紧紧跟在后面,就像一群追着草跑的羊。
有的船马力大,冲在了前面。
有的船马力小,落在了后头,急得船员们站在船头干瞪眼,恨不得跳下海去推船。
龙头号一直在第一梯队。
周海洋丝毫不敢松懈。
他的透视眼能清晰看到鱼群最密集的核心区域,那里大鱼最多,他必须一直紧紧咬住。
天色由亮转昏,海面由蓝转灰。
围网第三次下海,第四次起网。
甲板上的鱼已经堆得快到膝盖了,人走在上面,一脚踩下去,鱼就在脚底滑来滑去。
胖子和周海峰连显摆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闷着头把大鱼往舱里拖,小鱼用耙子往舱口推,浑身被汗水和海水湿透,狼狈不堪。
周长河看着成堆的鱼获,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得不见踪影。
心里盘算着,这么多鱼,也不知道究竟能卖不少钱啊?
周海洋握着舵轮,目光扫过海面。
他的注意力不在那些越聚越多的渔船,而是放在远处另一片海域,那边还有一小股鱼群正在慢慢脱离大部队,往东南方向漂移。
他心里犹豫起来,要不要追呢?
就在这时,争吵声从后方传来。
“特么的,你挤什么挤?老子网都下了,你还往这边挤,什么意思?”
“草,说老子挤,你特么会不会开船?不会开滚回去学两年再来。”
周海洋眉头一皱,顺着声音望去。
只见两条十几米的渔船挨得极近,船舷几乎要蹭上了,随时都有相撞的危险。
一条船头站着个光膀子的中年汉子,正指着对面破口大骂。
唾沫星子隔着老远都能看见,胸口的肌肉随着叫骂声一抖一抖的。
另一条船上的人也毫不示弱,抄着铁皮喇叭回骂。
声音又尖又厉,像杀猪一样刺耳。
“是他?”
周海洋没想到闹矛盾的两人中,其中一方竟然是杨家兄弟。
自从他买了这艘龙头号,杨家兄弟就认为他截了他们的胡,对他一直很不友善。
上次遇到鲳鱼群那次,他开的还是八米的小船,结果这个杨建民仗着船大欺负他,双方差点就打起来了。
周海洋没想到,这么快又和杨家兄弟碰上了,真是冤家路窄。
甲板上,周海峰和胖子也看到了杨建民,顿时眉头一皱,脸色阴沉了下来。
周长河见他们脸色不对,疑惑地问道:
“海峰,你们认识这人?”
胖子冷哼了一声,立刻把他们和杨家兄弟因为买船引发的矛盾这事儿,添油加醋地详细说了一遍。
他讲得唾沫横飞,把杨家兄弟的霸道嘴脸描绘得活灵活现。
“这事儿怎么能怪你们?”周长河皱了皱眉说道,“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别管这种人,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周海峰重重地点点头,深以为然的说道:“爸说得对,咱们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胖子不屑地哼了一声:“他狗日的敢!之前咱们开的是小船,但是现在,咱们开的是23.9米的大钢船,来惹下试试!”
这时候,有相熟的渔民出来劝阻两人:
“好了罗老大,建民,都是在海上讨生活的渔民,都不容易,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建民,干活。”
杨建国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看了弟弟一眼。
有人劝说,大哥又发话了,杨建民虽然心里不爽,但也只能冷哼一声,暂时作罢。
不料他目光随意朝前一撇,看到了站在船尾朝这边看的胖子一行人。
“大哥,又是那个周海洋。”
杨建民认出了胖子,不由得勃然大怒。
见他们站在一艘大钢船上,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艘船本来应该是他们兄弟俩的,偏偏就差临门一脚的时候被截了胡。
杨建国其实早就看到这艘船了,只是没留意船上的人。
被他弟弟一提醒,再看看这艘船,饶是他养气功夫再好,也差点绷不住。
“干你的活,别惹事。”
杨建民双眼死死盯着龙头号甲板上那堆如小山般的鱼获,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心里本来就窝着一股邪火,冷不丁被身后这突如其来的话砸了个激灵。
他赶忙转过头,只见大哥杨建国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那双眼睛犹如深水里的老礁石,平静得让人看不出丝毫波澜。
“大哥,我……我就是看不惯那周海洋张狂的样子。”
杨建民咬着后槽牙,声音压得极低,可那股恨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咱们在这海上风里来浪里去,捕了这么多年鱼,啥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说罢,他又扭过头,朝着龙头号的方向狠狠剜了一眼。
那艘二十多米长的钢壳大船稳稳地泊在鱼群最为密集的位置,崭新的船身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暗灰色的光泽。
驾驶舱顶上那面褪了色的红旗,被海风肆意吹得猎猎作响,像是在宣示着某种主权。
围网刚刚缓缓入水,海面上漂着一串浮球,划出一个巨大的圆弧,将那片最肥美的鱼群牢牢圈在里面。
甲板上几个人正忙活着用手抛网捞那些漏网之鱼。
隔着几百米的海面,杨建民甚至能清楚地看见胖子那张笑得稀烂的脸。
还有周海峰站在船舷边,手里正拎着条大鱼,潇洒地往桶里扔去。
“这帮狗东西运气也太好了……”
杨建民喃喃自语着,目光落在龙头号甲板上那条正在放血的黄鳍金枪鱼上,瞳孔瞬间缩了缩。
那条鱼少说也有一百多斤,就那么随意地横在甲板上,银蓝色的背脊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可在他们眼里,却跟条普通巴浪鱼似的没人当回事。
旁边还有几条大马鲛,每一条都够他手抛网忙活好一阵子的。
就在这时,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转瞬之间,这个念头就像一把火,烧得他心头发热。
“大哥,不如,咱们联系围村那帮人……”
“闭嘴!”
杨建民话还没说完,杨建国的脸色猛地一变,犹如被人当胸捶了一拳。
他下意识地左右快速看了看。
见附近的渔船都离得较远,最近的也有四五十米,没人留意他们这边。
这才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建民,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再和围村那帮人有任何瓜葛,你怎么就是不听?!”
杨建民脖子不自觉地缩了缩,脸上却依旧是不服气的神色:
“又……又不是第一次了,有什么好担心的?那帮人做事向来干净,上回那条带鱼……”
“干净个屁!”
杨建国打断他,声音虽低,却像钝刀子割肉般尖锐:
“海警早就盯上他们了,上个月老歪那条船被查,你以为真是运气不好?!”
“那是人家早就盯上了,蹲了半个月的点儿!老歪现在还在看守所里蹲着,没个三五年出不来!”
杨建民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顶嘴。
“你再和他们牵扯不清,”杨建国盯着自己弟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迟早被你害死!”
杨建民不吭声了,可那眼神里的不服气,比说话还明白。
他又往龙头号的方向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没再说什么。
杨建国没再理他,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回了驾驶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沉色才稍稍松动了一些,露出一丝疲惫。
自己这个弟弟,什么都好,就是沉不住气,心里搁不住事,见人家发财就跟红眼病似的。
他在海上漂了三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像周海洋这种,运气好,船好,人也稳当,不是能随便招惹的。
可这话跟建民说了多少遍,他就是听不进去。
……
周海洋自然不知道杨家兄弟之间的那番悄悄话。
这会儿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海面,双手稳稳地把着舵轮,龙头号就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猛兽,死死咬住鱼群不放。
鱼群在转移。
刚才还密集得像一锅粥的那片海域,这会儿鱼已经明显稀疏了。
周海洋凭借着系统赋予的能力,能清楚地看见海面下鱼群的动向正在往东南方向涌动。
速度不慢,就像一条流动的河。
巴浪鱼这东西就这样,移动起来跟阵风似的,说走就走,一刻不停。
这种鱼性子急,追着水温和饵料跑,前一网还满满当当,下一网可能就只剩零星几条。
“起网,准备换拖网!”
他冲着喇叭大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急促。
甲板上,胖子等人立刻心领神会。
周长河抬头看了看鱼群的动向,随手把手里的马鲛鱼往筐里一丢,冲众人招招手:
“快快快,把拖网抱过来,准备换网!”
众人齐声应了一声,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
阿旺和阿阳急忙跑去后甲板,把卷着的拖网费力地滚过来,周海峰和胖子则去起网机那边准备收围网。
围网收口可是个细致活,钢缆得慢慢绞,太快了容易把网撕破。
周海峰紧紧按着起网机的开关,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水面,仔细观察那些浮球的动静。
几分钟后,围网完全出水。
这一网又是上万斤,网袋鼓得跟十月怀胎的孕妇似的,海水顺着网眼往下淌,哗哗地砸在甲板上。
甲板上原本的鱼就已经快堆到膝盖了,银光闪闪的一片,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一网再倒下来,直接堆成了小山。
胖子踩在鱼堆里,脚下直打滑,嘴里忍不住骂骂咧咧:
“妈的,踩着鱼走路,老子这辈子都没这么阔气过。”
话虽这么说,手上却一刻不停,抄起木耙就把鱼往舱口推。
那些鱼在耙子底下乱蹦,鱼尾甩得啪啪响,溅起的海水混着鱼鳞糊了他一脸。
周长河蹲在舱口边,手里拿着个本子,用铅笔头认真地记着数。
这是老渔民的习惯,每一网大概多少斤,心里得有个数,回头好算账。
他眯着眼估摸了一下,在本子上添了一笔——
【第四网,围网,约一万一千斤。】
“爸,别记了,回头再说。”周海洋在驾驶室里冲下面喊道,“鱼群跑远了。”
周长河这才回过神来,把本子往兜里一揣,冲众人挥挥手,口里急切的喊道:
“快快快,拖网下海。”
几分钟后,拖网被放下海。
网板缓缓张开,沉入海面,钢缆绷得笔直。
周海洋把油门往前推了推,龙头号速度提起。
船头微微昂起,劈开波浪,很快就追上了前面那些正在抢位置的渔船。
这会儿海面上的船已经不下二十艘了。
大的小的,新的旧的,钢壳的铁皮的,密密麻麻地散在这片海域上,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最前面的是六艘大船,除了他们的龙头号,还有周虎、周铁柱的船,以及三艘不认识的钢壳渔船。
那三艘船吨位都不小,最长的那个估摸着有二十六七米,比龙头号还大一圈,马力也足。
船尾拖着的网板激起两道白浪,牢牢占据着第一梯队。
它们后面十几米,是第二梯队的渔船。
这些船小一些,马力弱一些,只能捡第一梯队漏下来的边角料。
那些船老大站在船头,眼睛死死盯着前面那六艘大船的动向。
一看见它们转向,立刻就打舵跟上去,想抢那片刚被犁过的水域。
再往后,是第三梯队。
那些十来米的小铁皮,甚至还有几艘老旧的木头船。
这些船马力小,跑得慢,只能远远地跟在后面,连边角料都捡不着。
有几个船工站在船头干瞪眼,急得直跺脚。
可也没办法,船不如人,怨不得谁。
六艘大船像六头犁地的牛,把最肥的几块地先犁一遍。
拖网张开大嘴,在海面下划出一道道弧线。
所过之处,鱼群像被梳子梳过一样,密集的地方瞬间就稀了。
那些小船只能眼睁睁看着,满脸羡慕,却又无可奈何。
这就是海上的规矩,船大马力足,就能占最好的位置。
不服气?
你也换大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