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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洋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替他高兴。
他和胖子从小一起长大，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了。
一块儿下河摸鱼，一块儿上树掏鸟窝，绝对的发小。
知道这小子看着憨，其实心里有数。
这些年因为家里条件不好，婚事一直拖着，相了好几个姑娘，人家都嫌他家穷，没成。
有一回相亲，那姑娘家要一千块彩礼，他家拿不出来，就这么黄了。
现在好不容易遇着合适的，是该抓紧了。
等胖子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小家，大船上那股份的事儿就得有个说法。
要是娟儿是个明白人，一切都好说；要是个难缠的，少不得要扯皮。
不过从上次见面来看，娟儿应该不是那种人。
那姑娘说话温温柔柔的，做事也有分寸，不像那些刁蛮的。
王奶奶拉着周母的手，感激得不行：
“他婶子，明天可全靠你了啊！娟儿那姑娘我看过照片，从面相上来看，是个好姑娘，就是不知道人家家里愿不愿意……”
“这事儿要是有了着落，我一准给你封个大红包！最少这个数。”
她满脸笑容的比了个手势。
周母反握住她的手，也笑道：
“王婶子，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咱们两家几十年的老邻居了，小军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结婚我比谁都高兴。”
“明天我尽全力去说和这事儿，保管把话说到位。”
“彩礼多少合适，三金要什么，日子定在什么时候，我都帮你问得清清楚楚。”
“您呀，就等着明年抱重孙子吧！”
王奶奶一听这话，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褶子更深了。
她拍了拍周母的手，连声说：“好好好，承你吉言，承你吉言。”
周海洋见王奶奶乐呵呵地进了里屋，去拿娟儿的照片给周母看，便伸手拍了拍还在那儿傻乐的胖子，朝屋外努了努嘴。
“走，出去透透气，跟你说点事儿。”
“哦！”
胖子回过神来，也没多问，拍拍屁股站起身。
周海洋又喊了声大哥，三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院子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没有月亮，只有满天的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
晚风吹过来，带着凉意，还有田野里泥土和庄稼的气息，混着柴火燃烧后淡淡的烟味。
三人来到前面一株老桃树下。
这棵桃树有些年头了，树干有碗口粗，枝丫伸展着。
春天开一树粉花，夏天结一树毛桃，虽然不大，但甜。
这会儿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戳向夜空，像一幅画。
三人找了块干净石头坐下。
石头白天被太阳晒过，这会儿还留着些温乎，坐上去不凉。
胖子掏出烟，给周海洋哥俩各发了一根，又划着火柴帮他们点上，这才问道：
“海洋哥，什么事儿这么神神秘秘的？还得出来说。”
周海洋吸了口烟，烟雾在暮色中缓缓散开，很快被风吹散，消失在夜色里。
他把张小凤说的事情，以及他的担忧，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从望睇看见那个鬼鬼祟祟的人，到他去张小凤家送货时张小凤告诉他这事，再到他琢磨了一路的想法，全都说了。
“卧槽！还有这事儿？！”
胖子听完，腾地一下从石头上跳了起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怒容。
他攥紧拳头，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咬牙切齿的骂道：
“谁他妈这么不长眼，敢惦记咱们的东西？是不是活腻歪了？让老子知道，非把他腿打断不可！”
周海峰也是一脸意外，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原以为日子刚刚好过起来，总该消停一阵子，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盯上了。
“老三，这事儿可不能含糊。知道那人是谁吗？”
周海洋摇摇头：
“要是知道是谁，这事儿反倒简单了，就怕这种藏在暗处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冒出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草！”
胖子攥紧拳头，狠狠砸在桃树干上。
树干震了震，几片干枯的叶子飘落下来，慢悠悠地落在地上。
“玛德，别让老子知道是谁，否则老子打得他亲妈都不认识！让他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周海峰没吭声，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附近十里八乡，跟咱们有过节的也就那么几家。你们说，会不会是他们干的？”
胖子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肯定是张家沟的张海兄弟！要说跟咱们仇怨最深的，除了他们还有谁？”
“上次在码头，他们被咱们收拾得那么惨，脸都丢尽了，肯定怀恨在心。”
“那几个人睚眦必报，不是好东西。总不能是坝下村的杨家兄弟吧？”
周海洋却摆了摆手，示意他别急着下结论：
“先别急。对方是冲着咱们的鱼鲞来的，那目的很可能不是寻仇，而是眼红咱们家挣钱了。”
“张海兄弟确实跟咱们有过节，但他们家条件也不差，他爹是开小卖部的，犯不着来偷鱼鲞。”
“再说了，他们要是真想报复，直接冲着咱们人来就行了，何必盯着鱼鲞？”
周海峰点点头，觉得老三说得有道理：
“那你打算怎么办？”
周海洋沉吟了一下，把思路捋了捋：
“首先，晒场得尽快建起来。这事儿我刚跟老爸商量了，他明天就去联系建筑队，打算找三队老汪他们来干，就看对方什么时候有时间。”
“只要晒场建好，鱼鲞就不用放在小凤那边晒了，就算有人惦记，也没那么容易得手。”
“咱们自家院子后头，我让爸帮忙看着。”
“不过。”他话锋一转，“建晒场不是三两天就能完工的，得平整地面，铺石板，搭架子，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
“在这期间，咱们得想个办法，把那个贼揪出来，不然天天提心吊胆的，不是个事儿。咱们出海也不安心。”
周海峰一拍大腿：
“如果能揪出来，那当然最好。依我看，咱们这段时间就守在小凤家里，来个守株待兔！”
“那贼要是敢再来，正好撞咱们枪口上。咱们三个人，还怕他一个？！”
胖子觉得这主意不错，但还是看向周海洋，想听听他怎么说。
毕竟在他们三个里，周海洋虽然年纪不是最大，但向来主意最多，脑子最活。
周海洋摊了摊手，笑道：“这法子虽然不怎么样，但眼下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了，只能先这样。”
“听望睇说，那人皮肤有点黑，很可能不是咱们村的。”
“大家这段时间多留意一下，看看最近村里有没有来过什么外村人，有没有面生的在附近转悠。”
“特别是傍晚和晚上，贼最喜欢这时候踩点。”
周海峰严肃地点了点头：
“行，我明天开始就多注意。反正我要去地里干活，到处走走也不显眼。看到面生的，我就多盯两眼。”
胖子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道：
“说起外村人，我突然想起来了！”
他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提高了。
“我从镇上回来时，骑着自行车快到村口的时候，看到村口老槐树下蹲了两个男的，在那儿抽烟。”
“都是黄头发，一个染的黄毛，一个头发本来黄的还是染的我也分不清。其中一个还带着耳环，那种小圆环，亮晶晶的，跟个娘们似的。”
“我觉得奇怪，还看了他们好几眼。那两人见我看他们，烟头一扔，转身就走了，走得飞快。海洋哥，你说会不会就是他们？”
“啥？头发是黄的？男的带耳环？”周海峰一脸疑惑，皱着眉，“这什么打扮？不男不女的，肯定不是好东西。”
周海洋眼睛一眯。
胖子说的这种打扮，在这年代，百分百就是混混。
正经人家谁染黄头发，谁男人戴耳环？
而且蹲在他们村口，鬼鬼祟祟的……
“他们皮肤黑不黑？”
周海洋问完就知道多余了。
如果偷窥的人是他们其中之一，那么望睇肯定会说的。
黄头发可太明显了，至少比脸黑这种特征要明显得多。
望睇没说，那就证明不是这两人中的一个。
胖子摇头道：
“我就盯着他们的头发看了，没注意他们的脸。再说天快黑了，也看不太清楚。”
“就知道一个瘦点，一个胖点，穿着花衬衫，那种大红大绿的，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周海洋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碾灭，沉声道：
“就算不是他们，也肯定和他们有关系，否则蹲在咱们村口干什么？”
“咱们村又不是镇上的集市，没什么热闹可看。”
“这样一算，对方至少有三个人！那个偷窥的，再加上这两个。”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
“而且这些人肯定不是临时起意，是有预谋的。”
“他们先派人来踩点，摸清楚情况，然后再找机会下手。这种人最难防。”
胖子一撸袖子，怒道：
“是不是他们，将他们抓起来打一顿问问就知道了！”
“走，咱们现在去找，说不定还能找到。他们要是还在附近，咱们就堵住他们！”
“别去了。”周海洋摇头道，“对方如果真和这事儿有关，被你看到，肯定会有所防备，怎么可能还待在附近等咱们去找？早就跑了。”
“依我看，咱们还是别打草惊蛇了，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按照咱们之前商量的，来个守株待兔！”
“对方既然还没走，那就肯定还会再来。他们盯上的是鱼鲞，鱼鲞还没晒好，他们不会死心的。”
“而且看这架势，他们肯定还会来踩点，说不定就在今天晚上。”
周海峰点了点头道：
“老三说得对！一旦打草惊蛇，对方短时间内肯定不敢现身。”
“可他们要是藏起来，咱们以后出海都不安心，总惦记着家里。”
“必须一劳永逸，把这伙人揪出来！让他们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
胖子紧紧的拽着拳头，气呼呼道：
“行，我听你们的。不过到时候逮着了，得让我先揍两拳出出气。他妈的，耽误老子休息，耽误老子明天去提亲。”
周海洋道：
“既然如此，那咱们今天晚上就开始行动。去小凤家的时候，别让人看见，最好是等村里人都睡熟了，咱们再悄悄过去。”
“从后门进，别走大路。我那儿有手电筒，等会儿带一个。”
“他妈的！”胖子憋着一口气，忿忿不平道，“好不容易回来休息两天，想好好歇歇，偏偏也不让老子安生。”
“老子本来还想着明天去娟儿家，跟未来老丈人喝两杯呢，好好表现表现，这下倒好，晚上得熬夜。让老子逮到他们，非揍死他们不可！”
周海洋拍拍他肩膀，笑道：
“行了，别抱怨了。其实这事儿有我跟我大哥就行，你眼看就要跟娟儿成事了，事情肯定不少。”
“明天还要去提亲，得养足精神。该忙你的尽管去忙，不用非跟着我们熬夜。”
胖子斜了他一眼，语气里透着不满：
“海洋哥，你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咱们兄弟一场，从小到大，什么事儿不是一起扛的？”
“小时候我跟人打架，哪次不是你帮我？这么大的事儿，我怎么可能错过？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他顿了顿，语气软下来。
“至于娟儿那边——”
他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容，眼睛都亮了，在夜色里闪着光：
“她善解人意，会理解的。明天我跟她解释一下，她不会生气的。她那人，最通情达理了。”
“上次我跟她说咱们一起出海的事儿，她还说羡慕咱们兄弟感情好呢！”
说起娟儿，胖子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眼睛里闪着光，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那憨憨的脸上，竟然有了几分温柔的神色。
周海洋嘿嘿一笑，起了促狭的心思，凑过去问道：
“胖子，说起来我还真好奇，你今天去和娟儿究竟说了什么啊？怎么一回来就嚷嚷着要提亲？给我们讲讲呗！”
周海峰也跟着起哄，笑得不怀好意：
“你应该问他今天去和娟儿做了什么才对。怎么就把人家姑娘拿下了？”
胖子被他们说得老脸一红，下意识拍开周海洋凑过来的手，窘道：
“哪有做什么？你们……你们思想太肮脏了！尤其是大哥，你想什么呢？”
“我有说什么吗？”
周海峰一脸无辜，摊开双手，眼睛里却全是笑：
“我就是问问你们做了什么，怎么就思想肮脏了？”
“我看是你心里有鬼吧！说说，是不是牵人家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