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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时延和程辉跟在沈向东身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神色变得越来越不自然。
尤其是听到企业反映的诸多问题时，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发白，时不时交换一个眼神，眼底满是焦虑和不安。
他们没想到，沈向东会如此深入地询问企业的真实情况。
更没想到，企业会毫不避讳地反映出这么多问题，而且每一个问题都直指南山市政府工作中的短板和不足。
这让他们感到十分被动，也暗自庆幸，还好没有提前刻意安排，没有让企业刻意隐瞒问题，否则一旦被沈向东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蒋时延的手心已经冒出了冷汗，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心里暗自盘算着，等调研结束后，一定要尽快召开会议，督促相关部门整改这些问题，否则很难向沈向东交代。
程辉则依旧面色平静，但指尖敲击扶手的节奏变得越来越快，心里也在暗自思索着应对之策，他知道，沈向东虽然现在不动声色，但心里肯定已经对南山市的工作有了看法，接下来的工作，必须更加谨慎。
离开高新技术产业园区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夕阳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园区的道路上，给整个园区镀上了一层暖光，却驱不散沈向东心底的凝重。
车队缓缓驶离园区，朝着南山市的社区方向驶去。
沈向东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眉头微微蹙起，脑海里不断梳理着刚才企业反映的问题，心里暗自盘算着，这些问题背后到底是政策落实不到位，还是地方部门推诿扯皮，亦或是蒋时延和程辉两人之间存在隔阂，导致工作无法形成合力，进而影响了全市的经济发展和企业扶持工作。
范太平坐在副驾驶座上，时不时从后视镜观察着沈向东的神色，见他始终闭目沉思，便没有轻易开口打扰，只是悄悄示意司机放慢车速，确保行驶平稳。
坐在后面一辆车上的蒋时延，侧头看着窗外渐渐掠过的街景，神色依旧凝重，他侧过身，对身边的秘书低声说道：“你现在就联系市发改委和金融办的负责人，让他们今晚就整理好企业贷款审批、惠企政策落实的相关材料，明天一早送到我办公室，另外，通知相关部门负责人，明天上午召开紧急会议，重点研究企业反映的这些问题，务必拿出具体的整改方案。”秘书连忙点头应下，拿出手机快速编辑信息。
蒋时延则重新看向窗外，眼底的焦虑丝毫未减。
他知道，沈向东此次调研看得极细，任何敷衍和拖延都可能被察觉，唯有尽快拿出整改动作，才能勉强挽回局面。
程辉坐在另一辆车上，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市政府秘书长的电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通知市财政局、人社局、园区管委会的负责人，今晚加班梳理各自领域内企业反映的问题，尤其是资金、人才、基础设施方面的，要把问题查清楚、查透彻，明天一早把梳理好的材料报给我，另外，让人去核实一下银行贷款审批延迟的具体原因，看看是流程问题还是人为因素，务必如实汇报。”
电话那头的秘书长连忙答应着。
程辉挂了电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他心里清楚，蒋时延现在肯定在忙着安排整改，试图在沈向东面前表现，但南山市的问题积重难返，绝非一夜之间就能解决。
更何况，蒋时延向来重表面、轻实效，这次未必能拿出真正管用的措施。
………………
车队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便抵达了此次社区调研的目的地幸福家园社区。
这是一个建成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旧社区，占地面积不大，却居住着近两千户居民，其中老年人占比超过三成，是南山市老旧社区改造的重点对象。
此时，夕阳已经落下大半，天边泛起淡淡的橘红色晚霞，社区门口的路灯已经亮起，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狭窄的街巷，几个老人坐在社区门口的长椅上闲谈，孩子们在一旁追逐嬉戏，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透着一股烟火气，却也难掩社区基础设施的陈旧与破败。
沈向东推开车门，脚下的路面有些不平整，偶尔有凸起的地砖，他目光缓缓扫过社区的全貌，低矮的居民楼墙面斑驳，部分墙面已经出现脱落，楼与楼之间的距离狭窄，晾晒的衣物随意挂在窗外的铁丝上，社区内的道路狭窄，只能容一辆小型汽车通行，路边还堆放着一些杂物，几个垃圾桶敞开着，散发着淡淡的异味。
社区党支部书记李红梅早已在门口等候，她身着朴素的棉布衬衫，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看到沈向东一行人走来，连忙快步上前，伸出双手：“省长，欢迎您来我们社区调研，我是社区党支部书记李红梅，辛苦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关心我们社区居民的生活。”
沈向东伸出手，与她轻轻交握，指尖感受到她手掌上的薄茧，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温和：“不用客气，我们来就是想听听居民们的真实诉求，看看大家在生活中遇到了哪些困难，你们社区的基本情况怎么样，老旧小区改造推进得如何？”
李红梅连忙收回双手，侧身做出请的手势。
一边引导着沈向东一行人走进社区，一边说道：“省长，我们社区建成快三十年了，基础设施一直比较落后，之前市里也安排过几次小型改造，但都是治标不治本。目前社区里主要存在三个大问题，一是基础设施老化，居民楼的供水、供电线路都已经老化严重，经常出现停水停电的情况，尤其是夏天用电高峰期，几乎每天都会停电一两个小时，居民们意见很大；二是养老服务跟不上，社区里老年人多，很多都是空巢老人，没有专门的养老服务中心，也没有专业的护理人员，老人们的日常照料和就医都很不方便；三是环境卫生和停车问题，社区道路窄，没有专门的停车场，居民们的车辆只能随意停在路边，经常造成交通拥堵，而且部分居民乱堆乱放杂物，环境卫生很难维持。”
蒋时延连忙上前一步，开口对沈向东补充道：“省长，关于幸福家园社区的改造问题，我们市委已经列入了今年的重点民生工程，目前正在制定详细的改造方案，计划投入资金对社区的基础设施进行全面升级，建设养老服务中心，规划专门的停车场，彻底解决居民们反映的这些问题。”
听到他的话，程辉也跟着说道：“省长，市政府已经安排了专人对接社区改造工作，正在协调资金和施工单位，预计下半年就能正式开工，届时一定会给居民们一个整洁、舒适、安全的居住环境。”
沈向东没有接话，只是抬步朝着社区深处走去。
走到一栋居民楼前，看到一位白发老人正扶着墙慢慢下楼，步伐蹒跚，他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扶住老人的胳膊，语气温和地说道：“大爷，您慢点走，小心脚下。”
老人抬起头，看到沈向东，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连忙说道：“谢谢，谢谢领导，我没事，就是年纪大了，腿脚不太方便，这楼梯没有扶手，下楼的时候得慢慢走。”
沈向东扶着老人走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目光落在没有扶手的楼梯上，眉头微微蹙起：“大爷，这楼梯怎么没有安装扶手？平时老人们上下楼多不方便，就没有向社区反映过吗？”
按理说，这种情况，居民肯定会向上反映的。
老人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反映过，怎么没反映过，我们每年都向社区和街道反映，希望能安装扶手，可每次都是说正在协调、正在安排，拖了一年又一年，也没见有什么动静。不光是楼梯没有扶手，我们这栋楼的水管也经常漏水，有时候家里的水龙头打开，水流特别小，洗衣服、做饭都不方便，冬天的时候，水管还容易冻裂，更是没法用水。”
旁边另一位正在闲谈的老人听到这话，也连忙凑了过来，说道：“省长，您可来了，我们还有话要说，我们社区的供暖也不行，冬天的时候，屋里温度只有十几度，年轻人还能扛一扛，我们这些老年人，根本受不了，每年都要裹着厚棉袄在家，向供暖公司反映，他们说我们社区管道老化，没法提升供暖温度，让我们找政府，我们找政府，又说让我们等改造，这一等就是好几年。”
沈向东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老人们布满皱纹的脸上，心里泛起一丝沉重。
他转头看向李红梅问道：“老人们反映的这些问题，都是真实存在的吗？为什么一直没有得到解决？”
李红梅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小心翼翼的说道：“省长，老人们反映的都是真的，这些问题我们也多次向街道和市里的相关部门反映过，但每次都没有明确的答复，要么说资金不到位，要么说规划还没确定，我们社区也没有实权，只能一次次安抚居民，却没法真正解决问题。就说楼梯扶手的事，我们去年就提交了安装申请，街道说需要市里审批，市里又说资金紧张，让我们再等等，这一等就等到了现在。”
周雁云走上前，轻声问道：“你们社区的养老服务，目前是怎么开展的？空巢老人的日常照料，有没有具体的措施？”
李红梅闻言连忙说道：“周副省长，我们社区目前只有一个小小的老年活动室，里面只有几张桌椅和一台电视机，没有专业的护理人员，也没有相关的养老设施，空巢老人的日常照料，主要是靠社区志愿者上门帮忙，有时候志愿者忙不过来，老人们就连饭都吃不上。我们也想建设养老服务中心，配备专业的护理人员和养老设施，但没有资金和政策支持，根本无法推进。”
沈向东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的居民楼，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力度：“李红梅同志，你放心，老人们反映的这些问题，我们都记下了，会督促南山市相关部门尽快核实、尽快解决，老旧小区改造不能只停留在口头，要落到实处，要真正为居民们办实事、解难题。”
说着话，他转头看向蒋时延和程辉说道：“时延同志、程辉同志，民生无小事，群众的急难愁盼问题，就是我们工作的重点，幸福家园社区的这些问题，不是个例，南山市肯定还有很多类似的老旧社区，存在同样的问题，你们要高度重视，尽快拿出具体的解决方案，加大资金投入，加快改造进度，让居民们能够早日过上舒适、安全的生活。”
蒋时延连忙说道：“省长，您说得对，我们一定高度重视，回去之后就召开专题会议，研究部署老旧小区改造和社区养老服务工作，加大资金投入，加快审批流程，确保尽快解决幸福家园社区以及其他老旧社区存在的问题，切实保障居民的切身利益。”
程辉也点点头说道：“省长，我们会成立专项工作小组，专门对接老旧小区改造工作，明确责任分工，细化工作措施，定期督查进度，绝不允许出现推诿扯皮、拖延敷衍的情况，一定给居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沈向东微微点头，没有再过多追问，只是继续在社区内走访。
他先后走进了三户居民家中，每一户居民都反映了类似的问题：供水供电不稳定、供暖不足、基础设施老化、养老服务缺失。
其中一户居民家中，墙面已经出现了裂缝，墙角还有渗水的痕迹。
户主是一位独居老人，儿女都在外地工作。
老人告诉沈向东，每到下雨天，墙面就会渗水，家里的被褥都经常是湿的，找社区反映，社区也没办法解决，只能自己找塑料布遮挡。
沈向东看着老人家中简陋的环境，心里越发凝重。
他知道，蒋时延和程辉口中的“重点推进”“尽快解决”，或许只是一句空话，南山市的民生工作，和经济发展一样，都存在着严重的短板和不足，而且这些问题，都不是短期能够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