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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9章她说工作不累结果晕倒在会议室(第1/2页)
苏砚在孕十二周的时候,把“逞强”这件事做到了极致。
那天是周三,她早上七点就出了门。陆时衍追到电梯口,往她包里塞了一盒切好的苹果和两片独立包装的全麦面包。苏砚一手打着电话,一手去挡,结果苹果盒掉在地上,“啪”一声扣了个底朝天。陆时衍没说话,蹲下去一片片捡。苏砚把手机从耳边拿开,说了句“我来”,也蹲下去捡。两个人在电梯口蹲成一对剪影,把那些沾了灰的苹果片一片片扔进垃圾桶。
“晚上我去接你。”陆时衍说。
“再说。”苏砚把最后一片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进了电梯。
她没说谎。她真的打算“再说”。因为那天上午有三个会,下午有两个,晚上还有一个和欧洲分部的视频会议。她算了一下,能在夜里十一点前结束就算万幸。
进了公司,苏砚就像换了一个人。高跟鞋换成了软底平底鞋,走路照样带风。会议室里,她盯着投屏上的数据,目光像剃刀一样从每一个异常点上刮过去。几个副总轮流汇报,她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写。没人看得出她是个孕妇,也没人敢提醒她“该休息了”。
中午十一点半,技术总监方越进了她办公室,把一份测试报告放在她桌上。苏砚正低头看另一份文件,头也没抬:“说重点。”
“新模型在语料清洗环节出现参数溢出,初步判断是训练数据中混入了污染样本。目前影响面不大,但如果继续跑下去,可能牵动整个语义层的稳定性。”方越说得不快,但每个字都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苏砚放下笔,拿起那份报告翻了两页。她的眉头渐渐皱起来,像一根越拧越紧的弦。
“污染样本的来源查了吗?”
“还在排查。初步怀疑是外部开源的语料包有后门标注,但还需要验证。”
“什么时候能出结果?”
“最快明天下午。”
苏砚把报告合上,往桌上一放:“今晚八点前,我要一份污染样本的抽样分析。不用全量,挑最典型的三十条给我。还有,把负责语料审核那组的人叫来,下午三点开会。”
方越点头应下,走到门边又停住了:“苏总,您脸色不太好。要不您先去吃个饭?”
苏砚摆摆手:“去忙吧。”
方越没再说话,轻轻带上了门。
苏砚又看了几份文件,接了两个电话。等她再抬头的时候,已经一点过了。她打开陆时衍塞进包里的全麦面包,咬了一口,干得差点噎住。她端起水杯喝水,才发现水杯是空的。她想了想,没去倒,继续咬第二口。
下午的会开得又急又长。语料审核组的人被苏砚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逼,逼到最后,一个小姑娘眼圈红了,差点哭出来。苏砚看了她一眼,语气缓了缓:“我不是针对你。但这个错误,如果放到产品上线以后再发现,代价就不是流点眼泪能打住的了。”
小姑娘点点头,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会议结束的时候,苏砚站起来,忽然觉得眼前花了一下。像有一层灰蒙蒙的纱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把整个会议室的灯光都糊成了毛边。她扶了一下桌沿,手指按在冰凉的桌面上,用力到指节发白。
“苏总,您没事吧?”秘书周小棠快步上前。
“没事,起猛了。”苏砚松开手,笑了笑,“去把方越叫来,我要看那三十条污染样本。”
方越很快就来了。苏砚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电脑屏幕,一条一条地看那三十条样本。她看得很慢,有时放大,有时拆解,有时在草稿纸上画几个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符号。方越坐在对面,大气不敢出。
窗外天一点点暗下来。七点半,苏砚的手机亮了。是陆时衍打来的。她看了一眼,没接,回了一条微信:“还在忙,晚点回。”
陆时衍回了一个字:“好。”
八点整,方越带着初步分析结果出去了。苏砚揉了揉太阳穴,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她打开办公桌最下面那个抽屉,从里面摸出一包苏打饼干,拆开吃了两块。饼干太干,她还是没喝水,因为水杯还是空的,而饮水机在走廊尽头。
九点,欧洲分部的视频会议准时开始。苏砚坐在电脑前,用一口流利的英文和对方讨论技术细节。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把每一个技术参数都咬合得严丝合缝。可她感觉自己的掌心在冒汗,后背也潮潮的,像有一层薄薄的蒸汽从身体里往外渗。
会议进行到一小时二十分钟的时候,苏砚忽然觉得屏幕上的画面开始晃。那些英文单词像从屏幕里浮起来,歪歪扭扭地往她眼睛里挤。她想说“请稍等”,可嘴巴张开,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她听到自己耳朵里“嗡”的一声,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断了。
再然后,她觉得自己在往下坠。并不快,像一片落在水里的叶子,慢慢沉下去。她听见周小棠的尖叫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层水。她想应一声,可是没有力气。整个世界都软了,暗了。
醒来的时候,她第一个看到的是天花板。白得有些刺眼的天花板,上面嵌着一盏长方形的灯,亮得让人睁不开眼。她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
“醒了?”陆时衍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苏砚偏过头。他坐在床边的一把折叠椅上,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他脸上没有太大的表情,但苏砚一眼就看出,他在生气。那种生气不是暴跳如雷,而是像一块烧透的炭,外面灰白,里面全是红的。
“我……”苏砚开口,嗓子干得像砂纸,“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二十。”陆时衍看了眼手表,声音很平,“你在会议室晕倒了。你们周秘书打的急救电话。我到的时候,你躺在急救床上,脸白得跟纸一样。”
苏砚闭了闭眼。她想动一动,却发现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管子里滴着液体,一点一点往她身体里渗。
“医生说,疲劳过度加上血糖偏低。”陆时衍忽然站起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苏砚,你早上就吃了一块面包。中午两块苏打饼干。晚上什么都没有。你跟我说,你在忙,晚点回。你就是这么忙的?”
苏砚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担忧,有愤怒,还有一点她很少在陆时衍眼里看到的东西——后怕。
“我……”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能说的似乎只有这个字。
陆时衍没等她说完,转身从床头柜上端起一个保温壶,倒出一小碗汤。他用勺子搅了搅,坐在床边,把碗凑到她唇边:“先喝点。这是医院旁边那家炖品店买的,山药乌鸡汤,温度刚好。”
苏砚想伸手去接,被陆时衍躲开了:“别动,张嘴。”
她看着他,没动。
“苏砚,张嘴。”他的声音低了几度,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病人。
苏砚终于张开嘴,喝了一口。汤很鲜,微烫,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把那些干涸的地方都浸润了一遍。她又喝了一口,再一口。陆时衍一勺一勺地喂,不疾不徐,像在做一件必须做好的事。
喝完了汤,陆时衍把碗放好,又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她嘴边。苏砚这回没再逞强,就着吸管小口小口地喝。水很温,和她的体温差不多。
“医生怎么说?”她问。
“说你需要休息。至少一周,不能再高强度工作。”陆时衍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重新坐回椅子里,“我跟你们周秘书说了,这一周所有的非核心事务,全部往后压。天大的事,都等一周以后再说。”
“不行。”苏砚立刻道,“新模型正在关键期,污染样本的事刚有眉目,我不能……”
“你不能什么?”陆时衍打断她,语气陡然硬了起来,“你不能倒下?你已经倒下了,苏砚。你知道你晕倒的时候,周秘书摸你的脸,说冷得像水一样。你知不知道,如果你撞到头,如果撞到桌角,那就不只是休息一周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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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沉默了。她的目光落在陆时衍的手上。那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对不起。”她轻声道。
陆时衍看着她,眼中的怒意慢慢软下来。他叹了口气,从椅子里站起来,坐到床沿,把她放在被子外的手轻轻握住。
“我不要你说对不起。”他说,“我要你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身体里还有一个。你不吃饭,她也不吃;你不休息,她也跟着累。苏砚,你从小就一个人扛惯了,我知道。但现在,能不能为了她,稍微把你的壳敲开一条缝?”
苏砚的眼眶忽然湿了。她别开脸,不想让陆时衍看到。可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温热的,干燥的,带着一种让人无法逃离的坚定。
“我是不是很自私?”她声音有点沙。
“不是自私。”陆时衍把她额前被汗黏住的碎发拨开,动作轻得像在碰一件稀世瓷器,“是习惯了。苏砚,你只是习惯了没有人可以依靠。但以后,你能不能试着,靠一靠我?”
苏砚转过头看他。她的眼睛里有水光,可嘴角却慢慢翘起来。
“陆时衍。”
“嗯。”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特别像我以前最讨厌的那种人。”
“什么人?”
“能一眼把我看穿的人。”
陆时衍笑了。他低下头,在她的手背上亲了一下。那个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舍不得起。
“那我以后少看穿一点,多装傻一点。”
“你敢。”苏砚反手捏住他的手指,“我要你一直这么看我。看一辈子。”
陆时衍看着她,半晌,点了点头:“好。”
那天夜里,陆时衍没有回家。医院规定陪护只能留一个人,他让周小棠先回去,自己守在病房里。病房很小,只有一张陪护椅,拉开就是一张窄床。陆时衍就躺在那张窄床上,和衣而卧。
凌晨三点,苏砚醒了。她转头,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看到陆时衍缩在陪护椅上,两条长腿弯着,像一尾被折起来的鱼。他的眉头还微微拧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操持着什么。
苏砚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地方,有什么东西慢慢化开了。她一直以为自己不需要人陪,不需要人守,不需要在任何人的目光里入睡。可此刻,她才发现,原来有人守在身边的感觉,这样好。
她轻轻翻了个身,面对着陆时衍的方向。小腹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极轻极轻的,像一粒种子在土壤深处伸了个懒腰。她屏住呼吸,仔细去感受。可再等,又什么都没有了。
她笑了笑,把手放在肚子上,在心里说:小家伙,你爸爸很辛苦,你以后要对他好一点。
第二天上午,陆时衍去办理出院手续。医生把苏砚叫到办公室,又嘱咐了一遍。苏砚坐在那里,难得地没有反驳,只是一一点头。陆时衍站在她身后,像一面移动的墙,把所有她可能想绕过去的医嘱都堵得严严实实。
从医院出来,陆时衍没有送她去公司,而是直接把车开回了家。
“你这算绑架。”苏砚坐在副驾驶上,嘴上不满,身体却诚实地缩在放倒的座椅里。
“对,绑架你回家休息。”陆时衍面不改色,“你可以报警,但我是律师,你赢不了。”
苏砚“切”了一声,闭上眼睛。车子在午后的街道上平稳地行驶,阳光穿过车窗,落在她的眼皮上,暖融融的。她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慢慢烘热的面包,从里到外都松软下来。
到家后,陆时衍让她去卧室躺着,自己去厨房做了一顿清淡的午餐。白粥、清炒芦笋、蒸鸡蛋羹。苏砚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碗蒸得嫩滑如镜的鸡蛋羹,忽然道:“你以前给谁做过饭?”
陆时衍盛粥的手顿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手艺,不像是临时抱佛脚。”
陆时衍把粥碗放在她面前,自己也在对面坐下:“当年准备司法考试的时候,在出租屋里,每天给自己做饭。那时候穷,只能吃鸡蛋。蒸、炒、煎、煮,变着法吃。”
“所以现在拿我练手?”苏砚挑眉。
“不。现在给你做饭,是在还债。”
“还什么债?”
陆时衍抬头看她一眼,半真半假道:“还我当初在法庭上,多看了你三眼的债。”
苏砚低头舀了一勺鸡蛋羹,送进嘴里。蛋羹很嫩,入口即化。她嚼着嚼着,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味道怎么样?”陆时衍问。
“一般。”苏砚说,又舀了满满一勺。
陆时衍笑了笑,没揭穿她。
午饭后,苏砚靠在沙发上,身上搭着陆时衍不知从哪翻出来的一条薄毯。陆时衍坐在她旁边,拿着手机看新闻。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
“陆时衍。”苏砚忽然道。
“嗯?”
“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你说。”
苏砚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坐直身子,认真地看着他:“我想把公司的一部分管理权,分出去。”
陆时衍放下手机,脸上没有太多惊讶,只是安静地等着她说下去。
“这次晕倒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苏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我一直把所有事情都抓在自己手里,以为这样才安全。可到头来,把自己累垮了,公司反而会出乱子。所以我想,把日常运营交给方越他们,我只抓核心技术和战略方向。”
陆时衍点了点头:“这个决定是对的。”
“我还没说完。”苏砚看他一眼,“我还想,聘请你做我们公司的法律顾问。除了已有的法务团队,你帮我从外部把控风险。”
“你这是要给我发工资?”陆时衍笑。
“不。我是想让你,光明正大地管我。”苏砚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别开了视线,“我是说,管公司。别让我再干那种一天不吃饭的蠢事。”
陆时衍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揉了一下。他伸出胳膊,把她揽进怀里。苏砚没有动,顺从地靠在他肩上。
“我答应你。”他在她耳边说,“不过苏总,我的顾问费可不低。”
“多少?”
“每天一顿饭。你亲手做的。”
苏砚直起身子看他:“你确定?我做的饭,你能吃下去?”
“你做的,我连碗都吃下去。”
苏砚忍不住笑了。她笑起来的样子,和庭审时那个冷厉的科技女王判若两人,像冬天过去后,从雪地里冒出来的第一株新芽。
陆时衍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两个人在午后的阳光里,笑成了一团。薄毯滑到地上也没人管。
后来,苏砚真的开始学做饭。当然,那是后话了。
此刻,她只是靠在陆时衍身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慢慢睡着了。她睡得很沉,没有做梦。这是她很久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个午后。
陆时衍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直到暮色从窗外漫进来,像一层柔软的灰蓝色的纱。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苏砚,又看了看她仍然平坦的小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小家伙,你妈妈今天开始学会依靠别人了。你以后,要帮她把这个习惯保持下去。”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来远处若有若无的桂花香。这个城市正进入一年中最温柔的时节。而属于他们的日子,还在继续,不慌不忙,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