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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觉得奇怪吗？”
秦言落将两场战役实况摆在一起，皱着眉头，泠小西看了，道：“这边境处偶尔会遇到黑风，龙卷风，变幻莫测，这也是常事。”
“不，你看，柔懿帝姬的大军覆灭，是因为黑风卷起敌军带着火的箭矢，风助力敌军的箭矢射到柔懿大军之中，柔懿大军覆灭，但是为什么敌军也覆灭了呢？？”
泠小西猜测道：“难道是大风把其中一些箭矢打回敌军之中了？”
“不是风在作怪，是人在作怪，而且，若敌军的那些箭矢真的能让柔懿大军覆灭，也根本不需要什么风来助力，直接往柔懿大军里射去就好，风能助力什么？太勉强了！”
秦言落又想到了北宫陌的死来，一人挡千军万马的人，被风口射出来的箭射中身体，万箭穿心而死？？
同时敌军也被万箭射杀至全军覆灭……
这一股风，好像谁都不肯帮忙啊！
柔懿帝姬那一场战役和北宫陌这一场战役，都存在相似，真的很巧合，况且边境这么多年来大大小小也有过许多战役，唯独这两次有黑风，也唯独这两次，黑风谁都不帮，不管我军敌军，不管两军三军，就要全部覆灭。
秦言落猜测，北宫陌这一场战役，若是没有北宫陌，若北宫陌是柔懿帝姬，没有以身挡在千军阵前，那现在就不是“险胜”而是三军覆灭了。
她觉得这两次战役奇怪，泠小西觉得她奇怪。
她奇怪便奇怪吧，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也好过沉湎于一件事情。
“我脑子有点疼，出去吹吹风。”
秦言落放下手中的文书，揉揉额角，走到府内最高处的楼上，一言不发，迎面是春日边城的风，扬起雾霭般稠密的青丝，青丝在空中流淌。
随后，楚今言、顾缺与泠小西三人也打算去城内走走，省得秦言落整日看着他们还嫌烦。
走到门口的时候，顾缺看了看府内，泠小西伸过手往他脖子上揽过来，大声道：“别担心了！她都这样了，也肯看文书了，这些即使是装给我们看的，我们也得装给她看，我们已经松了一口气了，否则，我们的担心又给她添了一层负担。”
楚今言拍拍泠小西肩膀，道：“你说得倒像是一句人话！”
“我哪句话不是人话啦？”泠小西抬脚就往楚今言脚下踢去，道：“我和你不熟啊，你尊重点！”
“谁要和你熟一样。”
楚今言也不甘示弱，侧躲了他踢过来的腿，再往他腿上踢去，报复回去。
顾缺横插进去，穿过两人中间，道：“你们两个别拦我的路！”
三人打闹着，余光偶尔瞥向府内高处的城楼上，楼上，秦言落正眺望远处，目光偶尔扫过府门，见到三个打闹的正常人。
其实，四个人，一个都不是正常人。
秦言落一个人在城楼上，春风拂过她稠密乌黑的青丝，她踮起脚尖，想要触及更深的春天气息，双目紧闭，闷在屋子里许久的身体，终于能舒展舒展，让她的身体浸润浸润这春日的鲜活。
让她的脑子清明一些。
花香馥馥，柳絮扬起，河水里散发着水草的淡淡腥味，还有戈壁滩砂砾带着的暖阳的味道，马奶酒，奶香味十足，甜酒，还有甜到腻的葡萄干，以及甜到令人沉醉的赤足踩在黄沙里的红衣鹅黄衣袍的姑娘们。
还有……
蓦地，她猛地睁开眼睛，往气息传来的方向远眺而去……她刚才竟然在风传来的所有交杂的气息里，她居然闻到了专属于北宫陌身上的味道。
疯了，她在这一瞬间，好不容易走出来后又瞬间沦陷进去……
北宫陌！是北宫陌！
是他！
她几乎是疯了一般，一身繁复的裙子都不曾提着，就从城楼上连滚带爬的，被裙子绊住了脚，风又肆意地把裙子吹起扑到她面上。
手忙脚乱的拨开扬起扑面的衣裙，踉踉跄跄滚了下来，章法全失，跑出府门，在熙熙攘攘的边城内，焦急地四处乱撞，凄惶的到处寻他的身影。
他应该很好认出来的，不管是血魂前的他，还是血魂时的他，在人群中绝对是赫然而立，卓绝非常，秦言落第一眼就能找得到他。
只要他在，那么秦言落就能找到。
她嗓音哽咽，眼眶尽红，在人群中乱窜，甚至闭上双眼，想要毫无干扰的，努力去闻到他身上的气息……
没有……
这里也没有……
“诶，你个疯子，撞到我了你知不知道？”
“你个小姑娘，撞到人啦！闭着眼睛干嘛啊？装瞎啊！”
“谁家的姑娘啊，赶快领回去，在大街上乱撞，成什么样子？”
别人骂她，她也不理会，别人推她，她也不还手，她只想找到他，找到北宫陌。
这里的风好大好大，大到迷了眼，大到她迷了路，找不到北宫陌了。
“对不住啊大娘，她是我们家的。”
泠小西赶紧跑上来，对那大娘陪着笑脸，讪笑着给了几枚铜钱，将那些看热闹的人都打发走，再看着被顾缺和楚今言护着回府的秦言落，无奈摇摇头。
她这辈子，都缓不过来了。
经历了一些事后，不要奢望自己能恢复如初，不可能的，若真的能一如往常，就说明那件事并不重要。
回到府中，秦言落上前，又忙又急地攒住泠小西的衣襟，哽咽道：“泠小西，你带我去见北宫陌的尸首！”
“好。”
泠小西点点头。
她既然非要去看，泠小西就带着她去，冰冷的地下室内，横着一冰冷的冰棺，雪洞一般的地下室里，透明的冰棺，安安静静躺在中间，而北宫陌也安安静静地躺在冰棺里。
这冰棺是天山玄雪铸成，棺身晶莹剔透，萦绕着丝缕寒气，即使在阳光下暴晒，依旧冰冷不化。
垂眸瞧了冰棺里的北宫陌良久，他的脸庞比平日更薄凉，如今当真是覆着一层寒霜了，连紧合的睫毛都凝着冰，嘴唇是青白的，皮肤近乎透明，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像是白瓷上细碎的胎裂。
“不……不是他！”
秦言落居然否认，她亲眼见到了尸首，居然坚定不移地认为北宫陌还活着。
泠小西走到她跟前，道：“皇后娘娘，微臣绝对没有骗你，也绝对不敢拿这么重要的事情来骗你，我可以打开给你看，让你亲自用手碰一碰，仔细看一看，到底是不是皇上。”
秦言落犹疑片刻，立马点头，道：“好，你打开！”
她害怕冰棺里真的是北宫陌，那她就一点希望就没有。
泠小西将冰棺上厚重的棺盖用力推开，才这挪动的功夫，天山玄雪就在泠小西的手上冻上一层霜。
北宫陌的脸在秦言落面前，越来越清晰地引入眼帘，手，是他的，纤长匀净的利爪还在，脸是他的，金色龙鳞居然还闪着光，一点都不逊色与玄雪的雪光，银发……她伸出手，纤长的手指指尖颤抖着，往他脸上碰去……冰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