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666.com,更新快,无弹窗!
“皇叔乃是朕的长辈,无需多礼。”
晋王年逾四十,也是个风度极佳的美男子,只是近年来被权阉相逼的总是大病不起,行动间都有些羸弱,秦祯上前搀扶了父亲,代之敬酒。
“陛下万寿。”
秦言落笑着回之,杯中的酒又是饮的干净,待晋王父子退下后,缓缓吐了口浊气,头脑却无半分失智,大抵仍旧记得她上次喝醉的事情,这酒是北宫陌让人端来的,怎么喝也不会再醉,反倒口齿留香,清甜不已。
宫宴过半时,秦言落已是无趣,提前回万清宫去了。
夜风微热,秦言落换了那身累人的龙袍冠冕,行在侧殿宫廊上,小安子在前头小心翼翼执着宫灯照明,寂静中只闻虫鸟喓喓,上了两尊白玉麒麟间的玉阶后。
“你便在外头候着,若有人来……”
小安子悄然熄了宫灯,身子半藏在蟠龙华柱下的阴翳中,连忙低声回道:“陛下放心,奴知晓该如何。”
秦言落这才入了殿去,秦祯早已等候在内,纱幔半垂的南窗下,他负手而立正在眺望远处的禁宫,今日月色正佳,银辉下的一切都蒙上了斑驳光芒。
“堂兄。”
秦祯闻声侧身过来,看着从细雕龙凤的博古架旁走来的秦言落,她又长高了些许,没有龙冕遮蔽,粉雕玉琢的脸儿在灯火中愈显得精致完美,甚至透着一股不属于男儿的娇媚。
雪颊生绯,樱唇嫣嫣。
“堂兄?”秦言落走近了些,看着微怔的堂兄稍稍蹙眉,忍不住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她白皙手儿细小的让秦祯瞳孔一缩,脑中那些形容女子的华丽辞藻片刻烟消云散,连忙后退了半步躬身颔首行礼掩饰住自己的失态。
“陛下。”
临近窗畔,金雀台上的烛火有些淡,坐在不远处的巨大鎏金彩画自鸣钟一下一下地响着,时间正在一分一秒的过去。
“不知堂兄寻朕有何事?”
秦祯看着面前的小皇帝,白底的金龙袍穿在她身显得有些宽大,可偏偏就是这样的宽大更衬得她身形娇小,不由想起她穿女装的模样来,现在的她比前几月更美了。
脑中想的是一回事,口中说的却又是一回事。
“陛下,如今权阉作祟,朝纲不复,尤是北宫陌那阉奴更甚狂妄,侮蔑忠臣,操纵朝政,滥杀无辜,便是连陛下您……都只能做傀儡之君。”
秦祯愈说愈动容,俊朗的脸上一派愤怒难当,说及北宫陌咬牙切齿。
再说到秦言落,他目光一痛便跪了下去,秦言落一惊忙伸手去扶。
“堂兄快起来!”
秦祯并不起身,跪在地上摇头续道:“陛下乃是天子,如何能被那些阉人控制,臣早听闻陛下在宫中不得自由,只恨手无实权,救不得陛下于水火之中,是我等无能!”
他声声痛彻,俊秀的容颜染着悲怆,抓住秦言落的手重重一握。
“陛下,阉党不除,皇权一日不回,北宫陌活着一日,我秦氏一族便岌岌可危呀。”
秦言落也顾不得手上的疼,她想除掉北宫陌的心思,存了不是一日两日了。
怒极时说要杀北宫陌的话,更不是说说而已,他加诸给她的恐惧和屈辱,她都要还回去的,如今秦祯撕开了这扇窗户纸,她欣喜之余也有些犹豫。
“堂兄所言甚是,可权阉如今势大如天,朕虽身为帝王也奈何不了他们,又谈何扳倒北宫陌。”
“陛下。”秦祯站了起来,穿着绯色世子朝服的修长身体倾向秦言落,郑重说道:“有办法的,先帝的哥哥,我们的皇伯伯凌王那尚且还有一块虎符可调动西营三万大军,凌王如今软禁在行宫,陛下只需去行宫拿到虎符,接下来的事情便由臣与来做,届时必定为陛下诛清权阉,拨正朝纲,陛下再行亲政,方可惠及黎民。”
“虎符?”秦言落迟疑,并未因秦祯的话而激动,反是思量那不曾听说过的东西,微微皱眉。
“正是,此事甚秘不为人知,臣也是从宗正处得知,此符一直掌握皇伯伯凌王在手中,如今行宫皆有督主的人把守,也唯有陛下才能接近他了。
秦言落登基后,姚显便将她那瘫痴的掌有军权的皇伯伯凌王移至行宫去了,她只见过一次,之后便再未见过。
“这……”
秦祯忙道:“陛下,此事万不可犹豫,北宫陌狼子野心,虽是阉人之身,也不妨篡位为帝,到那时只怕要赶尽杀绝的。”
秦言落有些失神,耳畔蓦然回响起北宫陌的声音来。
——我北宫陌此生只会喜爱一人,也非你不可。
得不到秦言落的回复,秦祯敛眉,颜色偏浓的狭长眼瞳微动,徐徐道:“陛下可知,您的生母是死……”
“原来晋王世子在此处,倒叫人好生找。”
蓦然传来的声音幽幽清朗低醇,却惊的殿中两人俱是神情大变。
秦言落倏地转过身去,正对上北宫陌冷戾含笑的目光,心头一凉,完全不敢深思那些话他听去了多少。
倒是秦祯上前一步去,看着负手站在金龙拱璧下的北宫陌,那一派清贵儒雅下的狠厉杀意正在从骨子里渗出,他不禁握紧了广袖中的手。
“臣有幸得陛下召见,商议宗室中事,不知督主寻我又有何事?”
北宫陌走近过来,死寂中只听他腰间玉华珰珰作响,冰冷的气息盘旋,他似笑非笑的睨向秦祯,唇角傲然微扬:“倒无甚重要的事情,只是方才晋王似乎饮多了酒,晕倒过去了,血吐了不少。”
他说的不疾不徐又甚是玩味,当真同开玩笑一般,却听的秦祯瞪目欲裂。
“你!”
“本督亲自寻你可费了不少时间,算一算,世子这会儿过去,估计也能见上父亲最后一面。”北宫陌更加漫不经心的说着。
秦祯立刻冲了出去。
秦言落哪还敢继续待在这里,佯装镇静的从北宫陌身旁走过,看也不敢看他,一边急急说道:“既然如此,朕也得去看看皇叔。”
“站住。”
寂静的空气中沉沉回荡着北宫陌的声音,秦言落吓的浑身一僵。
殿内静极了,明光熠熠,只听得外面夏蝉竭力嘶鸣,须臾北宫陌走了过来,属于他的气息越靠越近。
秦言落紧张的攥紧了手,那些预谋杀他的话,被他听了去,今夜怕是不能活着出这殿门了。
“陛下在紧张害怕?”北宫陌睨着她,俊美的容颜肃然清冷,微勾的唇弧度淡淡,充满了讥讽。
“朕,朕没有怕!”
这件事是她一直想做的,她也不怕被北宫陌知道,这种时刻又怎么能怂!
北宫陌忽而抬手,饶是秦言落心里再如何告诫不能怕,还是本能的往后退了两步,他也不收手,长腿一迈,微凉的玉色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
大开的宫窗晚风拂过,殿中的光影一阵轻曳。
她颤颤的在他指间仰着头,不由想起了冷宫初见那日,也是这样,时日悠长,一切却都恍如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