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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眸冰冷，咬紧牙关，冲着北宫陌道：“皇兄，你不在意沈桑微，但言落在意，既然这样，本王若是杀了沈桑微，让秦言落永远地恨你，就像父皇母妃永远都恨你一样，生生世世，扎心刺骨……”
小时候的回忆闪过北宫陌的脑海，一幕幕，都是一家三口和和睦睦，他冷冷清清，当个局外人，旁观者，早已经释然，哪里还会如小时候那般在意。
真正在意的，倒是北宫凌自己，得到这么多，却终是失去所有——先是青梅相知的楚婉儿，再是尊敬仰望的父皇，最后是疼惜他的母妃。
原本以为得到的——至高无上的皇位，心心念念的秦言落，却从未得到过。
“恨我又怎样？她依旧是我北宫陌的女人！”
北宫陌狠狠瞪了对他满眼怨怼的秦言落一眼，哪里管沈桑微的死活，别别食指就要命人上前活捉了北宫凌，那刀剑无眼，沈桑微在其中生死难料，北宫陌却丝毫不理会。
沈桑微死了正合他心意，北宫陌是最希望秦言落成为孤家寡人的那一个，什么朋友亲人，统统死绝了才好。
况且，沈桑微还要带走他的秦言落，死不足惜！当初了结了沈国公之后，就不该留下她，如今成了祸患，居然还要意图带走秦言落！
罪该万死！
眼看着金御卫的人步步靠近，北宫凌握紧那短刀，掌心转了转刀柄，找一个合适的切口，手上用力，就要往沈桑微脖子猛地上一抹……
“给本宫住手！”
秦言落以皇后的身份，大声喝令那些欲要动手的金御卫，强硬得堪比军令，随意从腰间一拿，就是当初北宫陌留给她的军令虎符，军令如山重，轻轻巧巧捏在她纤细的指间。
她虽说与沈桑微算不上什么姐妹情深，可好歹她作为自己的同伴，有点职业操守的人都不会见死不救。
她手中军令虎符一扬，金御卫见军令，顿时停下了脚步，不知向前还是后退。
军令与君令，都不得违逆，谁能解其中困局，他们人微言轻，都解不开这进退两难的困局，也无能为力，只能杵在原地。
“淮王殿下，用我做诱饵，岂不是更好？”秦言落暗中努力挣脱北宫陌的掌心，要往北宫凌跟前去，将沈桑微换回来。
“秦言落！”
北宫陌冲她怒吼，一把抓住试图上前与北宫凌做一番周旋的秦言落，伸手一掼，将她整个人护在身后，不让她再靠近北宫凌和沈桑微。
沈桑微从没想过，北宫凌会真的对她下手，自己好歹是喜欢过他的，没曾想到了紧要关头，自己还是大意了，吓得她脑子一片空白，只管泪如雨下的哭着。
“秦言落，救我……这个地方太可怕了，我们不要待在这个地方了，我们回去吧……”
秦言落的手在他掌心，如困兽一般挣扎，北宫陌的脸色如此时的灰蒙蒙的天一样阴沉，冷峻的面容下，好似真的藏着将要骤起的狂风暴雨。
沈桑微的脖子已经被短刀抵出一道伤痕，那伤痕还在加深，血一道一道地流下来，沾染到她身上那件浅绿色的襦裙。
北宫陌对沈桑微的痛苦视若无睹，手捏着秦言落，捏出红肿与淤青，咬牙切齿，“来人，拿下北宫凌！”
而此时，秦言落的目光却只落在北宫凌身后的慕容涯。
金御卫听北宫陌的命令，是要活捉了北宫凌，所以无人敢上前，趁机从背后给北宫凌一刀，将他置于死地。
只有慕容涯敢——他只听令于他的郡主殿下，军令或是君令，都不如郡主殿下的一声“慕容涯！”
北宫陌的余光也看到了北宫凌身后徐徐图进的慕容涯——北宫凌死，他也会死。
如果他死了，秦言落会怎样？会不会留下来，悔恨一生，会不会……北宫陌不知道，他在赌，用自己的性命在赌。
慕容涯手上的刀，没有顾虑，比落下暴风雨快一些，也比北宫凌手上的刀快一些，到底是常年用刀的武将，比常年执笔的淮王要利索。
一刀只是开了路，第二刀上去，极其顺畅，正对北宫凌心脏，手腕一动，再无回转的余地。
死则死，回光返照都不留给他。
北宫凌的手一颤，只应激地往后给慕容涯一刀，心脏处就血流涌出，再看着秦言落身旁的北宫陌，与他一起缓缓倒下，嘴角微微上扬，是喜是悲，都不大重要了。
皇兄，你终究是敌不过命数的，一起死了真好，大雨过后，干干净净，什么也不会留下。
“秦言落，我们离开这里……我们走……这个鬼地方，一刻也不要留！”
沈桑微才从北宫凌魔爪中逃出生天，长长舒了一口气，不管身后舍命救她，挨了一刀的慕容涯，直奔秦言落而去，伸手正要拉着秦言落一道走。
却怎么也拉不动她。
“北宫陌……”秦言落愣愣地站在原地，用自己纤弱的身子，强撑着双腿，稳稳接住无故倒下的北宫陌。
她的肩膀结结实实地被他的棱角分明的下颚磕到，若是在平时，她肯定喊疼的。
“秦言落，你哪儿都不许去！”
北宫陌在她耳边，声音越发虚弱，明明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伤处，前额虚汗却冒得汹涌，高挺的鼻骨上，缀着汗珠，他在秦言落耳边低声言语。
“朕宁与你死别，也不准你与朕生离，秦言落，你哪儿都不许去！守着朕，守着朕的尸体，守着朕的孤魂，日日夜夜，朕会来纠缠你，缠到你欲罢不能，缠到你娇喘连连，缠到你醉生梦死，缠到你下不来床！”
“北宫陌，为什么？死的明明是北宫凌，为什么你也……”秦言落不知道，她的脑子早已经懵了，或者，脑子早就不在脑袋上，只有脖子吹过一阵冷风，凉飕飕的。
一瞬间，她感觉到脑子是轻飘飘的，被什么摘掉一般，它本能的想要命令手或者脚或者随便什么器官，它试图转移注意力，但是它却无能为力。
手在无意识地抱着北宫陌，想要抓住他，就好像掬一捧水，明知会从指缝流走，却还是奋力捧上来。
“这是命数……”北宫陌拥着她，支撑自己慢慢下滑的身体，脸贴着她温润的侧脸，娇嫩嫩，是属于他的秦言落。
遇见秦言落也是命数——这是他一生之中，最好的命数。
“命数……你的临阙呢？它不能救你吗？”秦言落只顾着哭，说话都不利索了，在他耳边呜呜咽咽，声音零零碎碎，揉碎了她的心肝一般，入了他的耳膜。
好听极了。
“你害怕我死吗？”
“害怕。”
“那你为什么还要走呢？”
“……”秦言落不说话，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迈出那一脚，兴许是对于那碎片里闪过画面的恐惧，她更加倾向于安全稳妥的路途。
惜命——其实是妥协，与上天的命数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