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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抉择
三日後,子时。幽冥涧深处,万魔殿。
与其说是宫殿,不如说是一座由无数巨大骸骨丶锈蚀兵刃与凝固的暗红岩浆堆砌而成的庞然巢穴。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与硫磺恶臭,混乱而暴戾的能量波动如同实质般压迫着每一个踏入此地的生灵。幽绿色的鬼火在骸骨间跳跃,映照出壁上扭曲蠕动的阴影,彷佛有无数冤魂在无声嘶嚎。
凤九霄立於万魔殿那如同巨兽张开的咽喉般的入口前,身着一袭新换的玄色道袍,袍服上以暗金丝线绣着繁复的流云惊鸿纹,低调中透着难以言喻的华丽与矜贵。墨发以一支剔透的墨玉簪一丝不苟地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那张穠丽得近乎具有攻击性的脸庞。他周身的气息内敛而冰冷,那双瑰丽的眼眸在周遭幽暗光线的映衬下,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平静无波,却又隐含锋芒。
他没有隐匿身形,就这般堂而皇之地站在那里,彷佛他并非身处令人闻风丧胆的魔窟,而是巡视自家领地的君王。
「胆子不小,竟敢孤身前来。」一个沙哑丶宏大,彷佛蕴含着无尽毁灭意志的声音,如同滚雷般自殿宇深处传来,震得人耳膜嗡鸣。
伴随着话音,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如同海啸般从殿内涌出,空气彷佛都凝固了。紧接着,一个身披狰狞血红重甲丶身形魁梧如山的身影,踏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自阴影中显现。狰狞的黑色面具下,那双赤红色的眼眸如同两盏燃烧的炼狱之火,牢牢锁定了入口处的凤九霄——正是君临。
凤九霄下颌微扬,对那足以让普通玩家肝胆俱裂的威压恍若未觉,声音清越而冰冷,带着他特有的丶不容置疑的强势:「既承蒙『赏识』,亲下邀约,我凤九霄,岂有畏缩不前的道理?」他刻意在「赏识」二字上略加重音,语气中听不出丝毫敬畏,反而带着一丝审视与评估的意味。
君临那双赤红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与更浓厚的兴味,他发出一阵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的笑声:「有意思!面对本尊,还能保持这份傲气,看来那白衣伪君子,倒是将你养得不错。」他的话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挑衅与对白衣渡我的鄙夷。
「我之傲气,与他何干?」凤九霄眉梢微挑,瑰丽的眼眸中锐光一闪,语气瞬间变得凌厉,「君临,废话少说。你信中所言,『绝对之力量,无拘之自由』,具体为何?我凤九霄,从不与人做模糊不清的交易。」
他开门见山,姿态强势,彷佛他才是那个掌握主动权的谈判者。这份在绝对力量差距面前依旧维持的丶甚至更显棱角的骄傲,让君临眼中那抹兴味愈发浓烈。
「痛快!」君临似乎很欣赏他这份直接,血红色的眼眸灼灼地盯着他,「很简单,加入吾之麾下,九幽魔土资源,任尔取用。吾麾下强者为尊,不问出身,不究过往,只论实力!汝可尽情征伐,掠夺,变强!无需再看那些正道伪善者之脸色,更无需……屈从於某个疯子之变态私欲!」
他话语中充满了煽动性,那双赤红眼眸彷佛能燃烧人的灵魂:「至於力量……吾可赐汝上古血魔正统传承,引导汝吸收『天命玺』碎片之力!假以时日,超越那白衣渡我,乃至与吾并肩,亦非不可能!」
「天命玺碎片?」凤九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冰冷的平静,「你的目标,是集齐碎片,获得那传说中的至高力量?」
「不错!」君临毫不掩饰他的野心,声音中充满了狂热与毁灭的欲望,「这虚伪的平衡早已令人作呕!仙域当覆,魔土当兴!这天地,需要一场彻底的清洗与重塑!而吾,将执掌新的秩序!」他张开覆盖着狰狞臂甲的巨手,彷佛要将整个世界攫入掌中,「凤九霄,与吾一同,摧毁这旧世界,建立属於强者之新秩序!这,才是真正的自由!」
充满毁灭与诱惑的话语,在阴森的大殿中回荡。不得不承认,君临描绘的图景,那种纯粹依靠力量打破一切丶重塑规则的「自由」,对此刻的凤九霄而言,拥有着致命的吸引力。那是一种与白衣渡我那种精致而冰冷的囚笼截然不同的丶充满破坏与混乱的解放。
凤九霄沉默了片刻,那双瑰丽的眼眸低垂,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其中情绪。君临也不催促,只是用那双燃烧着炼狱之火般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他,等待着他的答覆。
良久,凤九霄终於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波澜:「听起来,确实很诱人。」
君临眼中红光大盛。
然而,凤九霄接下来的话,却让那红光瞬间凝固。
「但是,」凤九霄的语气骤然转冷,如同冰锋出鞘,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我拒绝。」
「……你说什麽?」君临的声音瞬间低沉了八度,周遭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骤然收紧,空气中甚至响起了细密的丶彷佛空间都被挤压的碎裂声。那双赤红眼眸中的兴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丶被冒犯的暴戾与杀意。「你,胆敢戏弄本尊?!」
面对这足以令山河变色的怒火,凤九霄却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丶带着华丽讥诮的冷笑。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踏了一步,玄色道袍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猎猎作响,那双瑰丽的眼眸直视君临,里面是毫不掩饰的丶居高临下的睥睨。
「戏弄?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他的声音清晰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砸在凝固的空气中,「我凤九霄行事,何需向你解释?不过,今日便破例告诉你原因。」
他抬起手,指尖隔空轻点着君临,姿态强势而充满挑衅:「第一,我厌恶被人当作棋子,无论是你,还是白衣渡我。你想利用我对付他,或是达成你那毁天灭地的野心,与他想要将我收藏把玩,在本质上并无不同——都是将我的意志,践踏於你们的欲望之下!」
「第二,」他顿了顿,瑰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度厌恶的光芒,「你口中的『新秩序』,不过是建立在无尽毁灭与尸骸之上的丶另一个形态的暴政与混乱。将世界变成一个更大的丶毫无规则可言的葬龙渊?呵,」他嗤笑一声,「那种只有杀戮与掠夺的自由,廉价而可悲,非我所求!」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凤九霄的下颌扬起一个近乎傲慢的弧度,语气中的自信与强势达到了顶点,「我凤九霄的力量与未来,当由我亲手夺取丶亲手开创!而非依靠任何人的赐予,无论是你那所谓的血魔传承,还是天命玺碎片!依附於你,与依附於他,对我而言,同样是屈辱!」
他的话语,如同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君临的脸上。那不仅是拒绝,更是彻头彻尾的蔑视与否定!
君临周身那血红色的能量骤然沸腾,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狂妄蝼蚁!既然你执意寻死,本尊便成全你!」
恐怖的威压如同山岳般向凤九霄当头压下,赤红色的毁灭性能量开始在他手中凝聚!
面对君临那足以瞬间将他化为齑粉的恐怖力量,凤九霄脸上却不见丝毫惧色,反而勾起了一抹冰冷而诡异的弧度。
「想杀我?」他轻笑,声音里带着一丝计谋得逞般的从容,「你可以试试。不过,在你动手之前,不妨感应一下,你设在此地的『九幽噬魂阵』核心阵眼,此刻……是否还安然无恙?」
君临凝聚能量的动作猛地一滞!那双赤红眼眸中首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庞大的神识瞬间扫过整个万魔殿,果然发现,那隐藏极深丶作为此地最终防御与杀手鐧的阵法核心,不知何时,竟被一股极其隐晦丶却带着强烈破坏属性的符籙能量所侵入,虽然尚未彻底破坏,却已然变得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失控!
「你……何时动的手脚?!」君临的声音中充满了惊怒。他根本未曾看到凤九霄有任何布阵的动作!
「从我踏入此地的那一刻起。」凤九霄语气平淡,彷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过於自信你的力量与威压,却忽略了一个顶尖道长对能量流动与阵法结构的敏感。在你现身与我对话,吸引我全部注意力的同时,我散布在周遭环境中的『无影符』,早已如同微尘般,渗入了你阵法最细微的缝隙。」
他抬起手,指尖不知何时夹住了一张闪烁着危险红光的灵符,那正是引爆那潜伏能量的关键。「现在,是让我安然离开,还是赌一赌,是你的攻击快,还是这座经营多年的老巢……先化为废墟?」
凤九霄就那样站在那里,玄衣墨发,姿态从容,甚至带着几分闲适。明明身处绝对的劣势,却硬是靠着惊人的胆识丶算计与对自身能力的绝对自信,将自己置於了一个看似平等丶甚至略占主动的谈判位置上。
那张穠丽脸庞上此刻流露出的丶混合着智慧丶冷静与强势的神情,比任何单纯的力量展示,都更具冲击力。
君临死死地盯着他,周身的能量剧烈起伏,显示出其内心滔天的怒火与挣扎。良久,那沸腾的能量才被他强行压制下去,但那双赤红眼眸中的杀意与……一丝更加复杂的丶如同发现了绝世瑰宝般的贪婪,却愈发浓烈。
「好……很好!」君临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充满了压抑的暴戾,「凤九霄,你果然……从未让本尊失望!这份胆色,这份算计,这份宁折不弯的骄傲……比本尊想像的,还要精彩!」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的杀意竟奇迹般地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丶更加势在必得的觊觎:「今日,本尊可以不杀你。但你要记住,你今日之选择,并非结束。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唯有投入真正的混乱与力量怀抱,你才能得到真正的解放!本尊……会等着你主动来投!」
凤九霄对於他这番近乎诅咒般的「期待」报以一声冷笑,没有再回应。他指尖微动,那张红色灵符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同时他周身空间一阵扭曲,预先布设好的传送符阵瞬间激发。
在身形彻底消失前,他最後看了君临一眼,那眼神冰冷而倨傲,如同凤凰睥睨泥沼中的爬虫。
「痴心妄想。」
联军指挥部,设於临渊城核心区域的一座戒备森严的殿宇内。此刻虽非战时,但气氛依旧凝重,来往的高阶玩家与NPC将领脸上都带着肃穆之色。沙盘上代表敌我势力的光点不断变幻,显示着前线并不乐观的局势。
凤九霄的身影直接出现在指挥部门外的传送阵中。他神色平静,步履从容地走向主殿,那身玄色暗金纹道袍在殿内明晃晃的灵灯照耀下,流转着低调而华贵的光泽,与周遭铁血肃杀的环境既格格不入,又奇异地融为一体。
主殿内,白衣渡我正立於巨大的战略沙盘前,冰蓝色的眼眸专注地扫视着上面的能量流动与势力分布。听到脚步声,他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回来了。」
彷佛早已料到他会在此时此刻出现。
凤九霄在他身侧数步之外站定,目光同样落在沙盘上,语气平淡无波,如同在报告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公事:「见过了。谈崩了。」
白衣渡我这才缓缓转过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静静地落在凤九霄那张穠丽而冷静的脸上。他没有询问细节,也没有对「谈崩了」这个结果表现出任何意外,只是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丶类似於满意的意味:「看来,你还没有愚蠢到被那种毁灭的狂热彻底冲昏头脑。」
凤九霄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瑰丽的眼眸斜睨了他一眼,带着惯有的丶针锋相对的锐利:「怎麽?你很失望?失望我没有投入君临麾下,让你有机会上演一场清理门户的戏码?」
「不。」白衣渡我的回答出乎意料的简洁而直接。他向前一步,靠近凤九霄,两人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能清晰感受到彼此气息的程度。他那冰冷的目光细致地描摹着凤九霄的脸庞,彷佛在欣赏一件刚刚通过了某项重要测试的艺术品。
「我对你的选择,很满意。」他低沉的声音在凤九霄耳边响起,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占有欲与掌控後的愉悦,「这证明,我的眼光没有错。你骨子里的骄傲与清醒,远比那些容易被力量蛊惑的庸才,更加珍贵。也证明,」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意味深长,「我的调教,初见成效。你开始懂得,何为真正的利弊权衡,而非被一时的情绪与虚幻的承诺所左右。」
他的话语,与其说是夸奖,不如说是一种将凤九霄的自主选择也归功於自身掌控的扭曲满足感。
凤九霄眉头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刚想反唇相讥,却被白衣渡我接下来的话打断。
「不过,」白衣渡我的目光重新投向沙盘,指尖隔空点向几个猩红色的丶代表君临势力活跃的区域,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冰冷与精准,「这次会面,也确认了一件事。君临的目标,不仅仅是破坏与掠夺。他真正想要的,是集齐散落的『天命玺』碎片,获得那传说中足以改写规则的至高力量。」
他转头,再次看向凤九霄,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计算的冷光:「这意味着,正邪之间的冲突,将不再局限於资源与地盘的争夺,而是……不死不休的丶关乎整个世界命运的终极对决。」
「不死不休?」凤九霄重复着这四个字,瑰丽的眼眸中光芒流转,并非恐惧,而是一种混合着凝重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世界的命运?这种层级的冲突,远比他之前经历的任何个人恩怨与阵营摩擦,都要宏大,也更加……危险而充满机遇。
「怎麽?怕了?」白衣渡我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异样光芒,语气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探究。
「怕?」凤九霄像是听到了什麽笑话,唇角勾起一抹带着血腥气的丶华丽而凌厉的弧度,「我只觉得,这潭水,终於变得有点意思了。比起在你那令人窒息的『标本室』里无休止地进行那些无聊的测试,参与一场足以颠覆世界的战争,显然更符合我的胃口。」
他的话语充满了桀骜不驯与对危险的跃跃欲试。这份无论面对何种境况都无法被磨灭的强势与斗志,让白衣渡我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抹幽暗的火焰再次悄无声息地燃起。
「很好。」白衣渡我似乎对他的反应颇为受用,他缓缓抬起手,那只稳定得可怕的手,轻轻抚上凤九霄的脸颊。那触感冰凉,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与他此刻平静的语气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凤九霄的身体瞬间僵硬,下意识地想要偏头躲开,却被对方那看似轻柔丶实则蕴含着无穷力量的指尖牢牢固定住。
「既然你选择了留在我的棋盘上,」白衣渡我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如同恶魔的低语,在他耳边缓缓响起,「那麽,作为你今日做出了正确选择的奖赏,也作为对那个胆敢觊觎我收藏品的蠢货的惩戒……」
他微微俯身,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靠近凤九霄,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对方那张因屈辱与怒意而更显穠丽的脸庞,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做得很好,我的收藏品。」
「现在,让我们去毁掉那个……试图染指你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强大而温和的传送之力包裹住了两人。光芒闪过,指挥部主殿内,已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