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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平安兴奋地朝着伙伴们挥手，可身边的张岸却已经坚持不住了。
他本就身受重伤，先前能动能说话，全靠肾上腺素刺激引来了一些回光返照，如今敌人一死，他吊着的那口气也散了，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
“张叔！”
许平安一惊，赶忙蹲下接住。
“小薇！快点过来救人！！”
小薇和小林子闻言也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只是三两下跳跃便来到了许平安身边。
小薇手脚麻利地从身上的小包里取出包扎用的绷带，替张岸处理着伤口。
“小薇...别浪费力气了...”
张岸艰难地抬起手，挡开了小薇的动作。
他的脸色灰败得吓人，胸口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绷带刚覆上去就被洇透了。
“张叔你说什么呢！”小薇咬着牙，手上的动作不停，“你别说话，我先给你止血！”
“听我说......”张岸猛地攥住她的手腕，那只粗糙的大手此刻冰凉得像是铁钳，“镇子...已经没了。”
三个人的动作同时一僵。
“异族...昨夜偷袭...”张岸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涌出一股血沫，“我拼了命冲出来...本来想去县城报信...但伤太重...跑不动了...你们快走，别再往镇子那边去了...”
小林子的脸色刷地白了，他一把抓住张岸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张叔你说什么？镇子没了？怎么可能！镇子里不是有一整支预备役驻守吗？足足三百人！怎么会说没就没了？”
张岸惨然一笑，浑浊的眼中浮现出浓重的恐惧。那是一个老兵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之后，绝不该出现的神色。
“三百人...”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风中残烛，“没用...根本没用...异族的手段...太诡异了...”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弓成了虾米，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我们甚至...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进来的...等发现的时候...守军的营房已经变成了...变成了...一片地狱...”
张岸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中倒映出某种旁人看不见的恐怖景象，嘴唇翕动了半天才艰难地挤出话来：“半个营地的人...就那么在睡梦里死掉了...剩下的兄弟拼死抵抗...可那些东西...根本防不胜防...”
许平安听得头皮发麻，小薇包扎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我也是...拼了这条老命...趁乱杀出一条血路...”张岸的目光涣散地扫过面前三张年轻的面孔，忽然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死死攥住了许平安的衣领。
“你们快走！往县城走！你们三个...去也是送死...”
“张叔！我弟弟妹妹还在镇子里！”小林子猛地站了起来，眼眶瞬间就红了，“他们...”
“来不及了...走...”
张岸的手从许平安的衣领上滑落，重重地砸在地上。
那双向来刚毅的眼睛，终究还是失去了光彩。
“张叔？张叔！”许平安伸手去探他的鼻息，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山林间一时间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像是一阵哀鸣。
小薇缓缓抬起手，合上了张岸的眼皮，又替他理了理被血浸透的衣襟。做完这些，她抬起头，看向了小林子。
许平安也看了过去。
小林子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攥得发白，整个人像一根绷到了极限的弦，随时都会断裂。
泪水从他脸上无声地滑落，可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镇子的方向。
许平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又把话咽了回去。
劝不住的。
他从小和小林子一起长大，太了解这个人了。
小林子的父母走得早，留下兄妹三人相依为命，小林子这个长兄既做哥哥又做父母，好不容易才把两个弟妹拉扯大。
这两个孩子就是小林子的命。你让他往县城逃，往安全的地方去，那还不如直接杀了他来得痛快。
他不再去看小林子，转头望向小薇。
小薇也正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短短一瞬，谁都没有说话。
许平安看见小薇的眼中有恐惧，可她还是攥紧了拳头，强压下了身体的颤抖。
“你们俩先走。”
小林子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眼神冰冷地朝着镇子走去。
“别傻了，不就是几头异族畜生吗？吓不到小爷的。”许平安站起身，握紧自己的魂器，用袖口擦了擦剑身。
“我也和你一起回去。”
小林子扭头看向两个伙伴，眼神微微软化了些许。
虽然话说的轻松，可两人都和他一样刚刚成为觉醒者不久，面对能够屠灭全镇的异族，无异于是以卵击石。但面对生死抉择，两个伙伴都选择了和他同行。
没有一人退缩。
小林子抿嘴压下了心头的千言万语，现在的情况紧急，还是要以救人为重。
“走。”
三人再次加速，朝着镇子的方向飞奔而去。
约莫过了10分钟，三人已经能看见镇子熟悉的轮廓了。
他们尚未踏入镇口，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便已扑面而来，混着焦糊的尸臭，熏得人几欲作呕。
小薇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下意识捂住了口鼻。许平安咬紧牙关，握着魂器的手青筋暴起。
镇子的木栅栏已经塌了大半，断裂的木桩上挂着一截截破碎的衣料，被风吹得晃来荡去，像招魂的幡子。
守卫哨塔斜斜地倒在一旁，塔身上密密麻麻全是利爪撕扯过的痕迹，最深的那几道足有两指宽，贯穿了整根粗木。
走进镇门，眼前的景象比任何噩梦都要狰狞。
整条主街覆着一层干涸发黑的血壳，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街道两侧的房屋门窗尽碎，碎木和瓦砾散落一地，有几间屋子的墙壁上溅满了暗红色的喷溅状血渍，从屋内一直泼洒到屋外。
一具尸体半挂在门槛上，保持着往外爬的姿势，后背上是一个拳头大的窟窿，边缘的皮肉向外翻卷。
再往前，三具守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巷口，他们的魂器还握在手里，可整个人却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皮肤紧紧贴着骨头，眼眶深深凹陷下去，死灰色的脸上凝固着惊骇至极的表情。
巷子深处传来嗡嗡的苍蝇声，一团一团地聚在暗处。
小薇不敢去看那里到底堆着什么，可她的余光还是扫到了，那是几具交叠在一起的尸体，胡乱地堆成一团，被啃食的七零八落。
“小薇别看，别想。”
“小弟和小妹一向机灵，他们肯定躲起来了！”
许平安不知这话是在安慰小薇，还是在安慰自己，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必须说些什么了。
小林子背对着两人，根本看不清表情。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再次加快了步伐，朝着自己家的方向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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