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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林晚的手机响了。
她刚给许以安扎好辫子，正收拾梳子。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家长群的消息。
九十九加。
她点开。
群里炸了。
从昨晚开始，有人发了几条消息，截图转来转去。
她往上翻，翻到一个匿名账号发的链接，标题写着：“许家那个孩子，听说脑子坏了？”
点进去，是一篇小作文。
写得有鼻子有眼。
说许以安手术失败，智力受损，现在连话都说不清楚。
说许家把人藏起来，不敢见人。
说学校那边已经在考虑劝退，怕影响其他孩子。
底下评论已经上百条，有问真的假的，有说可怜，有说活该的。
林晚拿着手机，站在那儿，没动。
许以安在旁边问：“妈妈，怎么了？”
林晚低头看她，把手机屏幕扣下去。
“没什么。”她说，声音和平时一样，“早饭想吃什么？”
“粥。”
“好，妈妈去盛。”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去厨房盛粥。
手有点抖，但粥盛得很稳。
吃完早饭，许以安去看动画片。
林晚坐在客厅角落，重新打开手机。
群里的消息还在刷。
有人@她：“林晚妈妈，那个链接你看了吗？真的假的啊？”
有人接话：“孩子身体要紧，别管网上说什么。”
有人说：“要我说还是该出来澄清一下，不然传得越来越难听。”
林晚盯着屏幕，手指在屏幕上悬着。
以前她遇到这种事，只会躲。
躲进画室，躲进自己的世界，假装没看见。
但现在她看着那些消息，脑子里想的不是躲。
她想的是：安安不能看到这些。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拨了个电话。
“许沉渊。”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传来他的声音：“什么事？”
“我需要律师。”林晚说，“家长群有人在传安安的事，造谣，我要告他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发给我。”许沉渊说，“我让公司法务处理。”
“不用。”林晚说，“你把律师电话给我，我自己联系。”
又是一阵沉默。
“好。”许沉渊说，“十分钟后发你。”
电话挂断。
林晚站在院子里，拿着手机，看着远处。
天很蓝，阳光很好，张妈在晾衣服，许以安的笑声从客厅传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屋里。
十分钟后，律师的电话发过来了。
她拨过去，简单说了情况。
律师听完，说可以发律师函，也可以起诉诽谤，但要收集证据。
林晚说好。
然后她打开家长群，开始截图。
一条一条，一个账号一个账号，全部保存下来。
截图的时候，群里还有人发消息。
有人问“林晚妈妈怎么不说话”，有人说“可能忙着照顾孩子吧”，还有人说“不回应就是默认”。
林晚没理。
截完图，她把所有材料打包，发给律师。
律师回复：收到，今天发函。
林晚说：谢谢。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去客厅陪许以安看动画片。
下午两点，许以安午睡。
林晚坐在客厅，又打开手机。
群里有人发了新消息：那个链接怎么打不开了？
有人回复：我也打不开，被删了？
又有人说：好像是发了律师函，我朋友在律所上班，说今天上午有人举报这个账号。
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说：造谣确实不对，孩子那么小。
有人接：就是，说人家脑子坏了，太缺德了。
风向转了。
林晚看着那些消息，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往上翻，找到上午那几个@她的人，点开头像，一个一个看。
有个头像她认识，是周明的妈妈。
以前在家长会上见过，话不多，但人挺和善。
今天上午她没说话，下午也没说。
林晚想了想，给她发了条私信。
“周明妈妈你好，上午群里的事，你看到了吧？那个链接是造谣，我女儿手术很成功，恢复得也很好。如果周明在学校听到什么，麻烦你帮忙澄清一下。”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
周明妈妈回复：“我看到了，那些人太无聊了。你放心，我跟几个熟悉的家长都说了，那都是瞎传的，孩子没事就好。”
林晚看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
然后回复：“谢谢。”
下午四点，许以安醒了。
林晚给她切了水果，陪她画画。
画的是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许以安画得很慢，一笔一笔，很认真。
林晚在旁边看着，偶尔帮她递笔。
许以安画完，抬头问她：“妈妈，好看吗？”
“好看。”林晚说。
许以安笑了，把画举起来，对着阳光看。
阳光透过画纸，那些铅笔线条变得很淡，像浮在光里。
许以安说：“妈妈，我以后想画很多画，挂在家里。”
“好。”林晚说。
“挂在你房间，哥哥房间，爸爸书房。”
“好。”
“这样你们每天都能看到。”
林晚看着她，看着她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头发，看着她认真说话的样子。
眼眶有点热，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许以安的头。
晚上七点，许沉渊回来了。
他进门先看了一眼客厅，许以安在看电视，林晚在旁边织围巾。
他换了鞋，上楼。
十分钟后，林晚的手机震了。
是许沉渊发的消息：“律师那边说处理完了，家长群还在吵吗？”
林晚回复：“不吵了。”
许沉渊：“嗯。”
林晚看着那个“嗯”，看了几秒。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今天的事，别告诉安安。”
许沉渊：“知道。”
林晚放下手机，继续织围巾。
织了一会儿，许以安靠过来，把头靠在她腿上。
“妈妈。”
“嗯？”
“你开心吗？”
林晚低头看她：“开心。”
“真的？”
“真的。”
许以安笑了，闭上眼睛，就那样靠在她腿上，继续看电视。
电视里在放什么，林晚没看进去。
她只是看着女儿靠在自己腿上的样子，看着那条还没织完的围巾，看着窗外的夜色慢慢变深。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周明妈妈发的消息。
“刚才跟几个家长聊了，大家都说那都是造谣。你放心，以后有什么事，我们帮你盯着。”
林晚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复：“谢谢。”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继续织围巾。
窗外的夜很深了，但屋里很暖。
许以安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均匀地一起一伏。
林晚没动，就那样坐着，让她靠着。
手里的围巾快织完了，只差最后几行。
她低着头，一针一针，织得很慢。
织完最后一针，她把围巾展开，看了看。
浅灰色的，针脚不算整齐，有几处松紧不一。
她轻轻把围巾叠好，放在茶几上。
然后低头，在许以安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晚安。”她说。
声音很轻，散在夜里。
第二天早上，许以安醒来时，发现茶几上放着一条围巾。
浅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林晚的字迹：
“给安安的，天冷的时候戴。——妈妈”
许以安拿起那条围巾，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围巾围在脖子上，跑去厨房找林晚。
林晚正在煮粥，回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戴着好看。”许以安说。
林晚看着她，看着那条歪歪扭扭的围巾围在女儿细小的脖子上。
她点点头，说：“嗯。”
然后转身，继续煮粥。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厨房里都是米香。
许以安站在旁边，小手拉着林晚的衣角。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