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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隼蓦地收回视线,又霍然转身,司烨已是走到了院门。
阳光从老槐树的密叶中洒下来,斑驳暗影落在他的背影上,寂寥悲凉。
他肩头那根金钗没入很深。
风隼一个箭步追上,拿出随身携带的金创药,他却是侧身避过。
那血从他垂着的手指间,一滴接一滴地溅落在青砖地上,风隼暗暗攥紧药瓶。
脚步有序地跟在司烨身后。
出了院门,前方突然奔来几人.
跑在最前面的粉衣少女,赫然就是棠儿。
她满头大汗,紧随她身侧的是邓婉儿。
二人全都看见了司烨满身染血的模样。
又对上那一双猩红的凤眼,棠儿眼眸剧烈一颤,仅是停留一瞬,便又抬步。
司烨微微偏过头,失焦的目光扫过他擦肩而过身影,又落在没入自己肩头的金钗,指节缓缓收拢。
张德全本就步履迟缓,这会儿怀抱着三岁的欢儿,跑态笨拙。
他大汗淋漓地从窄巷里冲出来,抬眼又见司烨这副模样,心脏猛地一缩。
“爹爹——”
他怀里的欢儿哇的一声哭出来。
司烨猛地抬起头。
小家伙从张德全怀里挣扎下来,小脚踉跄,一路飞奔至司烨身旁,两只手小心翼翼捧着他流血的手。
又望向那插在他肩头的染血金钗。
“爹爹,疼。”
短短三个字,轻飘飘落进耳里。
让司烨眼中水雾似河水上涨,他蹲下身,手臂一收,将欢儿抱进怀里。
有泪水顺着冰冷的面容砸下来。
张德全心拧得生疼,打小不爱哭的人,定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才会落泪。
目光又扫到司烨肩头的伤,张德全当即攥起拳头捶向一侧的风隼。
“你个死人,白瞎一身功夫,竟是连个女人都拦不住,白白让她把陛下伤着····你有什么用。”
张德全埋怨着,无论司烨是否服用忘情蛊,他都深信,司烨舍不得伤阿妩。
这是深埋在骨子里的羁绊。
而他这身血污,除去他自己的,就只能是江枕鸿的。
他们十年前和离时,阿妩用簪子划破司烨的手,那时他蹲在地上,眼圈红透了。
如今,从簪子换成了钗,刺的比那次更狠。
不同的是,这一次她是为了别的男人刺他。
疼的不是皮肉,是心啊!
张德全不敢想,司烨该是痛到什么地步,才这般落泪。
他不断捶打风隼,越捶越用力:“都怪你,嘴皮子犯贱,非要告诉陛下那些糟心事,让他一怒之下,杀了江枕鸿,再去杀你的情敌魏静贤,你是顺心了。
陛下怎么办?”
“我,明明都已经说动她了,她也答应为了孩子,愿意回来,现在她定是恨急了,死也不回头了。
还有棠儿······”
后面的话,司烨听不清,他只在听到张德全那句,“她答应为了孩子,愿意回来”时,眼睫颤了下。
不远处的巷口,阿渊垂眸,盯着跌跪在地上的良平。
三年前阿渊跟随棠儿去江府,曾见过他。
张德全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地传过来,良平的眼泪簌簌落。
阿渊的心也起了褶皱。
他记得,棠儿每次谈起养父时,眼底的思念之情都掩不住。
现如今,亲生父亲杀了养父,棠儿该如何接受?
阿渊看向那方小院,神色紧绷。
昨日,他就觉察到异样。
从始安城去江南的路上,晋皇片刻不歇,一直在赶路。
忽然让船停靠,还悠闲地带着儿女下船游街,这事,阿渊怎么想都觉得怪异。
还有昨夜,那总爱朝他翻白眼的晋太子,突然不跟晋皇睡,主动要棠儿搂他睡。
阿渊觉得蹊跷,总有一种这父子俩要算计人的预感。
夜里,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听到动静,他瞬间坐起身,贴着窗缝往外瞧,果真看到晋皇趁夜出了客栈。
他连夜唤醒棠儿,将自己看到的告诉棠儿听,棠儿没有迟疑,当即要追出去。
三岁的毛娃娃,死死扯住棠儿的衣袖,动静闹大,惊动了其他人。
一开始还强硬阻拦的张德全,在听到棠儿哭着说这三年,苦学医术,想努力做一个好女儿,好姐姐时,有了一丝动容。
又在邓姑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劝说下,最终软了心肠,松了口。
那平日不大理人的晋太子,发起脾气跟晋皇如出一辙的可恶,张德全一边哄他,一边去掰他攥着棠儿的手,他反手就是一个巴掌。
棠儿问他,想不想见娘?
小娃娃瞬间红了眼眶,也不闹疼了。
他们一行人一路紧追,入了金陵城门,原是奔着崇正书院的方向去,却在路上遇见了良平。
三年不见,棠儿一眼便认出了他。
是良平带他们寻到这处院子,路上,他说了一切。
眼下,事情发展成这样,阿渊走到良平身边,伸手轻轻落在他肩上:“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说罢,又转身大步往敞开的院子去。
他担心那个傻丫头,怕她哭成泪人。
走了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大批人马涌进巷子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