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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做什么？”
直到方白的声音清晰落在耳边，伊莱恩猛地一颤，这才敢确定眼前的人不是幻影。
他真的来了。
可，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像是看穿了她眼底的疑惑，方白抬眼扫了眼前方重新抽芽的巨树，解释道，“我在找书的人人，忽然想起苏生之树就是书的一员，所以就找过来了。”
方白望着眼前这片死灰复燃的土地。
焦土泛绿，枯骨生肌，无数沉睡的灵魂已经被重新唤醒。
再看向伊莱恩，那头曾经亮得像月光的银发，已经枯白了大半。
方白心里一沉，说不清是后怕还是心疼。
他甚至不敢想，要是自己晚来一步，之前在天启市的道别，会不会就是两人的最后一面。
“对不起，方白。”伊莱恩嘴唇动了动，声音发哑，“我本该跟你说一声的，只是......”
“不用解释。”方白打断她，语气没半分责怪，“每个人都有自己非做不可的事，但你的确应该提前告诉我，说不定我能帮你。”
深吸一口气，方白伸手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一只牛角。
那牛角打磨得莹润，刚拿出来时伊莱恩还没反应过来，随即脸色骤变，伸手就要拦，“不要！”
她认出来了。
这是当初委托赢子衿定制的一次性禁忌武器——生命的号角。
是她原本打算在龙族事件里使用的，后来阴差阳错没派上用场。
“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你把生命力耗光在这吗？”方白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他当然也不想平白消耗珍贵的生命力，可他更清楚，自己要是不出点，伊莱恩铁定会拿自己的命去填。
没再犹豫，方白抬手将号角抵在唇边，轻轻吹响。
没有激昂的号声，只有一道极轻极柔的旋律，顺着风漫过整片大地。
旋律所到之处，那些还半枯半实，尚未完全长出血肉的骸骨，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丰盈起来。
皮肤覆盖骨骼，发丝钻出皮层，苍白的脸颊慢慢染上血色，紧闭的眼睛逐一睁开，带着初醒的茫然。
方白额前，也悄无声息地多了几缕枯白。
就在最后一具骸骨彻底恢复成人形的刹那，方白手中的号角寸寸碎裂，化作细碎的金光，散在风里。
方白放下手，指尖蹭了蹭额前的白发，“我们这救世小队还没来得及大展身手呢，倒先一个个白了头。”
伊莱恩望着他鬓边的白发，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上前一步，扑进方白怀里，肩膀轻轻抖着。
“方白……”
方白身体先是一僵，随即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没事，生命力这东西，应该能想办法补回来的，我们能把生命力送给别人，别人肯定也能给我们，回头慢慢想办法吧。”
伊莱恩埋在他肩头，又点头又摇头，半天说不出话。
“你先歇会，我去跟旁边的树说两句话。”方白拍了拍她的背。
伊莱恩轻轻“嗯”了一声，退开半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周围那些刚复活的圣精灵族人，目光渐渐聚拢到伊莱恩身上。
不知是谁先颤声问了一句。
“...是伊莱恩？”
“真的是伊莱恩！是当年那个小丫头！”
“是她救了我们！”
“伊莱恩回来了！”
“她把我们从死亡里拉回来了！”
人们纷纷围拢过来，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一张张笑脸挤在周围，七嘴八舌地喊着她的名字。
伊莱恩站在人群中间，一边哭一边笑，眼泪擦了又掉。
方白靠在苏生之树粗壮的树根上，远远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轻声道，“这样不挺好的吗。”
“幸亏你来得及时。”苍老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是苏生之树。
“老树，我其实是来找你的。”方白说。
苍老的声音回复，“你们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你想找书的成员，书的成员大多待在高维空间，现实里没剩几个，我的确是最容易找到的那个。”
“你找我没，是为了什么？”
方白的目光依旧落在人群里的伊莱恩身上，看着她被族人围着，像是终于找回了家的孩子。
方白缓缓诉说：
“我是孤儿，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见见我父母。”
“可能是执念太深，我真的有了爸爸，可他和别人的爸爸不一样，我看不见他。”
“直到后来我终于能看见他了，却发现他不会说话，但他确实像个父亲那样，会护着我。”
“既然有爸爸，那我一定也有妈妈。”
“她在‘书’里，是书的一员，她还给我写过信。”
“你见过她吗？”
苏生之树沉默了很久。
久到方白以为它不会回答了，才听见那苍老的声音带着歉意响起，“很抱歉，我不知道谁是你的母亲，书的成员，和你想的不一样，你看我这副样子就该明白，能成为书的一员，身上都有特殊之处，我们彼此认识，却从不过问对方之前的过往。”
方白点点头，倒也不怎么意外，“其实来之前我就猜到，你大概率什么都不会说，但总觉得该来一趟，现在看来，是来对了。”
“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还约了人吃晚饭。”
他随意摆了摆手，身影逐渐变得透明。
现在这种时刻对于伊莱恩来说应该很重要，还是不要打搅她为好。
被族人围在中间的伊莱恩像是忽然感应到什么，猛地回过头，望向苏生之树的方向。
树根旁已经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