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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上海的时候,江海市还是阴雨绵绵的湿冷,而到了格尔木,世界便只剩下了纯粹的白与蓝。
昆仑山,万山之祖。
这里没有传说中的神仙妖怪,也没有什麽诡异的阴兵借道。有的,只是大自然最鬼斧神工的壮丽景色,以及人类在面对这巍峨雪山时,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渺小感。
这一次,江澈没有带那支听起来就杀气腾腾的「暗影」卫队,只带了韩笑和两个最信任的助手负责驾驶和后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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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驾驶的也不是什麽装甲战车,而是三辆经过顶级改装的MAN(曼恩)8x8越野房车。这种被称为「末日方舟」的庞然大物,拥有着如移动城堡般的舒适度。车内恒温丶恒湿,配备了顶级的厨房丶卫浴和超大的软床,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KTV系统。
与其说是去探险寻密,不如说,这是一场横跨大半个中国的极致奢华自驾游。
……
下午四点,那楞格勒峡谷(俗称「死亡谷」)外围。
夕阳将连绵的雪山染成了醉人的金红色。车队在一处避风的高山草甸上缓缓停下。这里海拔3800米,视野开阔,背靠雪山,面朝一条蜿蜒的冰河,美得像是一幅油画。
「哇——!!这里也太美了吧!」
车门刚一打开,苏小软就裹着一件厚厚的白色羽绒服跳了下来。她戴着一个毛茸茸的兔子耳朵耳罩,脚踩雪地靴,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松软的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哥哥!姐姐!快来看!那里有野驴!还有那个……那个像牛一样的是什麽?」
江澈牵着沈清歌的手,缓缓走下车。
沈清歌穿着一件酒红色的派克服,领口是一圈蓬松的银狐毛,衬得她的脸只有巴掌大,皮肤在雪光的映衬下白得发光。她深吸了一口凛冽清新的空气,感觉胸腔里的浊气都被洗涤一空。
「那是藏野驴,那是野氂牛。」
江澈笑着解释,伸手帮沈清歌把围巾系紧了一些:「别跑太快,这里海拔高,小心缺氧。」
「我不怕!我有哥哥给的红景天水!」苏小软兴奋地抓起一把雪,团成球,趁韩笑不注意,「啪」的一下砸在他背上,「韩助理!接招!」
韩笑正忙着指挥停车,被砸了个正着,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家这位身价千亿的小祖宗:「大小姐,咱能别闹吗?我还要搭帐篷呢。」
「哼,无趣的成年人。」苏小软做了个鬼脸,又跑去祸害路边的枯草了。
沈清歌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上扬。她转头看向江澈,眼底满是柔情:「江澈,谢谢你。」
「谢我什麽?」
「谢你带我来这里。」沈清歌靠在他肩膀上,看着远处的金山,「以前我总觉得,只有在谈判桌上赢了对手才是快乐。但现在我觉得,能这样站在雪山下,和你一起看日落,才是真正的活着。」
「这就满足了?」
江澈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眼神宠溺:
「这只是开始。等找到了那个『坐标』,把心里的石头放下,我们就真的自由了。」
「到时候,我们可以去环游世界,也可以回江海过咱们的小日子。你想工作就去公司骂骂人,不想工作就在家撸猫。怎麽样?」
「听起来不错。」沈清歌笑了,「那你呢?你干什麽?」
「我?」江澈挑眉,「我当然是继续吃软饭啊。每天给你做做饭,接送你上下班,顺便……」
他凑到沈清歌耳边,声音低沉而暧昧:
「顺便致力于人类繁衍的伟大事业。」
「流氓!」沈清歌脸一红,嗔怪地锤了他一下,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往他怀里钻了钻。
……
夜幕降临,气温骤降。
但在房车外搭建的星空天幕帐篷里,却是暖意融融。
巨大的煤油暖炉散发着热量,地毯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垫。江澈正在一张摺叠桌前忙碌。
在这种冰天雪地里,没有什麽比一顿热气腾腾的老北京铜锅涮肉更治愈的了。
紫铜锅里的清汤底正咕嘟咕嘟冒着泡,那是用矿泉水加葱段丶姜片丶红枣丶枸杞煮出来的,最能衬托羊肉的鲜美。
旁边摆满了切得薄如蝉翼的苏尼特羊肉卷丶手切鲜羊肉丶毛肚丶百叶丶冻豆腐,还有江澈特调的麻酱小料——韭菜花丶腐乳汁丶辣椒油,再淋上一勺现炸的花椒油,那香味,简直绝了。
「开饭咯!」
随着江澈一声令下,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苏小软立刻拿起了筷子。
「我要肉!我要肉!」
苏小软夹起一大筷子羊肉,在锅里「七上八下」地涮了几秒,一变色立刻捞出来,在麻酱碗里狠狠裹了一圈,塞进嘴里。
「唔——!!!」
苏小软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含糊不清地说道:「太好吃了……这就是天堂的味道吗?」
沈清歌吃得斯文一些,但速度也不慢。这种极寒环境下的高热量食物,能够给人带来极大的满足感。
「慢点吃,还有很多。」江澈一边给两人涮肉,一边给沈清歌倒了一杯温好的黄酒,「喝点酒,暖暖身子。」
帐篷外是呼啸的风雪,帐篷内是沸腾的火锅和爱人的笑脸。
这一刻,什麽千亿资产,什麽豪门恩怨,都变得不再重要。
酒足饭饱之后。
韩笑和助手们回另一辆车休息了。
江澈丶沈清歌和苏小软三人挤在最大的房车里。
车顶有一个巨大的全景天窗。
三人躺在宽大的床上(并没有什麽旖旎,纯粹是温馨的「一家三口」模式),盖着厚厚的羽绒被,抬头看着头顶那璀璨得仿佛触手可及的银河。
高原的星空,乾净得让人想哭。
「哥哥。」苏小软挤在两人中间,声音有些困倦,「明天我们就能找到那个地方了吗?」
「嗯。」江澈轻声应道。
「那里……会有宝藏吗?」
「也许吧。」江澈摸了摸她的头,「但对我来说,最大的宝藏,此刻就在我身边。」
苏小软嘿嘿一笑,抱住江澈的胳膊蹭了蹭,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沈清歌越过苏小软,握住了江澈的手。
「睡不着?」江澈转头看她。
「有点紧张。」沈清歌坦诚道,「那把长命锁……真的能打开你母亲留下的秘密吗?」
「不管是什麽,都该有个了结了。」
江澈看着星空,眼神平静:
「睡吧。明天,一切都会有答案。」
……
次日中午。
车队抵达了坐标点。
这里并不是什麽险恶的绝地,也没有传说中恐怖的雷暴区。
这是一处隐藏在峡谷深处的丶避风向阳的小山坳。
令人惊讶的是,在这荒无人烟的高原深处,竟然伫立着一座……小木屋。
木屋虽然已经有些破败,屋顶的瓦片也掉了不少,但整体结构依然完好。甚至在木屋前的空地上,还围了一圈篱笆,里面长满了枯黄的野草,依稀能看出当年有人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
「这就是……那个坐标?」
沈清歌惊讶地看着这座朴素的小屋。她原本以为会是什麽神秘的地下宫殿,或者古老的遗迹,没想到竟然如此充满了生活气息。
「就是这里。」
江澈的心跳有些加速。那把挂在他脖子上的长命锁,虽然没有发光发热(那是玄幻文的套路),但他能感觉到,这就是终点。
「韩笑,你们在外面守着。」
江澈深吸一口气,牵着沈清歌的手,带着苏小软,推开了那扇尘封了二十年的木门。
「吱呀——」
木门发出沉闷的声响。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却很温馨。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还有角落里的一个老式火炉。
虽然落满了灰尘,但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墙上挂着几幅画,画的都是昆仑山的风景,笔触细腻而温柔。
书桌上,放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饼乾盒。
那个盒子,和江澈记忆中孤儿院里用来装糖果的盒子一模一样。
江澈走过去,颤抖着手,拿起了那个盒子。
盒子上挂着一把小巧的铜锁。
不需要什麽滴血认主,也不需要什麽复杂的密码。
江澈摘下脖子上的长命锁,将锁头上那个看似装饰的尖端,对准了铜锁的锁孔,轻轻一捅。
「咔哒。」
锁开了。
一切都那麽朴实无华,却又那麽令人心酸。
江澈打开盒子。
没有金银财宝,没有绝世武功秘籍,也没有什麽震惊世界的惊天大秘密。
里面只有一本厚厚的日记本,几张泛黄的照片,还有一双虎头鞋。
那是婴儿穿的虎头鞋。
针脚细密,每一针都透着母亲的爱意。
江澈拿起那本日记,翻开了第一页。
字迹娟秀,透着一股书卷气:
「1998年,初春。我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京城,离开了那个懦弱的男人。我不想让我的孩子出生在那种充满了算计和冷漠的豪门里。我要带他去看世界,看雪山,看草原……」
「1998年,夏。我来到了昆仑山。这里的牧民很淳朴,他们收留了我。我给还没出生的宝宝取名叫『澈』。希望他像这山顶的雪水一样,清澈,自由。」
「1998年,冬。澈儿出生了。他哭得很大声,是个有劲的小伙子。我给他做了这双虎头鞋,希望他能像小老虎一样,健康长大。」
……
日记并不长,记录的都是一些琐碎的日常。
母亲并不是什麽隐世家族的传人,也不是什麽身怀绝技的高手。
她只是一个看透了豪门虚伪丶渴望自由与爱的普通女人。
当年,她并非被宋家逼迫,而是为了保护那个被豪门斗争波及的胎儿,主动选择了隐姓埋名,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度过了人生最后丶也是最平静的时光。
直到后来,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加上产后的虚弱,让她病倒了。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把孩子托付给了一个路过的探险队(后来辗转送到了孤儿院),自己则永远留在了这片她深爱的土地上。
日记的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澈儿,妈妈不求你大富大贵,也不求你报仇雪恨。妈妈只希望你,永远不要被欲望裹挟,去爱一个值得爱的人,过你自己想过的生活。平安,喜乐。」
在那行字的下面,压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母亲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坐在木屋前的草地上,笑得那样灿烂,那样温柔。
而在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留给我的儿媳妇:这小子要是敢欺负你,你就替我揍他。」
看到这句话,沈清歌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捂着嘴,不想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却止不住地颤抖。
江澈紧紧攥着那本日记,闭上了眼睛。
两行热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没有惊天的阴谋,没有复杂的背景。
只有一个母亲,用生命为他编织的一个关于「爱与自由」的梦。
原来,这才是真相。
也是最好的真相。
「妈……」
江澈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声。
「我做到了。」
「我找到了那个值得爱的人。」
「我也过上了我想过的生活。」
「您放心吧。」
良久。
江澈睁开眼,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柔和。
他将那双虎头鞋拿出来,递给沈清歌:「这是妈给你的『尚方宝剑』。」
沈清歌接过那双小小的鞋子,珍重地捧在手心,破涕为笑:「嗯,以后你要是敢不听话,我就拿这个『家法』伺候你。」
苏小软凑过来,看着那张照片,吸了吸鼻子:「阿姨长得真好看……哥哥,你眼睛长得像阿姨。」
「是啊。」
江澈将盒子重新盖好,珍重地收进怀里。
「走吧。」
江澈环顾了一圈这个小木屋,仿佛要将这里的一切都刻在脑海里。
「我们回家。」
「回……真正的家。」
……
离开昆仑山的时候,天气出奇的好。
风雪停了,阳光洒在雪山上,金光万道。
房车内,气氛轻松而温馨。
「哥哥,接下来我们去哪?」苏小软趴在窗户上,看着渐渐远去的雪山。
「回江海。」
江澈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公司刚上市,还有一堆事要处理。而且……」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沈清歌,眼神温柔:
「我们的新房子,应该已经装修好了。」
「新房子?」苏小软眼睛一亮,「比汤臣一品还大吗?」
「大。」江澈笑了笑,「那是我们在江海市中心,自己建的一座『庄园』。」
「那里有你想要的私人影院,有清歌想要的大花园,还有……」
「还有一个大厨房,足够我给你们做一辈子的饭。」
「太棒了!我要住最大的那个房间!」苏小软欢呼。
沈清歌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手轻轻放在小腹上(并没有怀孕,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心中充满了期待。
昆仑之行结束了。
过去的一切,无论是叶家的恩怨,还是身世的迷雾,都随着那场大雪,永远地留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