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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笔三百万镑的款项，在一个周三的上午悄然入账。
赵小雨是在核对银行流水时发现的。
账户余额末尾多出了三个零，备注栏里写着“温莎地产——股权投资款”。
干净利落，没有附带任何补充协议或附加条件的说明。
她盯着屏幕上的到账记录看了几秒，然后截了一张图，发给了林风，配了一行字：
“温莎家族的钱到了，没有附加条件。”
林风的回复隔了一会儿才弹出来，只有一个字：“好。”
赵小雨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训练场上正在做拉伸的球员们，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伊丽莎白在那间茶馆里，划掉合同条款时的表情。
想起她在社交媒体上发的那张合影，和那句“认识了两个很棒的朋友”。
想起自己那天晚上，点下的那个轻轻的赞。
她不得不承认，伊丽莎白比她想象中要磊落得多。
当天下午，赵小雨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来自伊丽莎白的消息，内容简短而随意：
“赵经理，这周末有空吗？我知道镇上有一家不错的咖啡馆，想跟你聊聊俱乐部商业开发的一些想法。就我们两个。”
赵小雨读完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几秒，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周末的咖啡馆坐落在唐卡斯特镇中心一条安静的巷子里，店面不大。
装修风格偏向北欧简约风，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街上稀疏的行人和偶尔驶过的红色双层巴士。
赵小雨到的时候，伊丽莎白已经坐在靠里的卡座上。
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澳白，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和一叠打印好的文件。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
没有化妆，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在晚宴上少了几分锋芒，多了几分日常的松弛感。
看到赵小雨走进来，伊丽莎白抬手示意了一下自己的位置。
合上笔记本电脑，把桌上那叠文件整理了一下推到一边。
赵小雨在她对面坐下，点了一杯热美式。
两个人之间的开场白比想象中要自然得多——没有刻意的寒暄，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
伊丽莎白直接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把屏幕转向赵小雨。
上面是一份她整理的，关于唐卡斯特流浪者商业价值开发的初步方案。
“我找人做了一份本地市场的调研。”
伊丽莎白用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着，翻到某一页停了下来。
“唐卡斯特镇及周边地区的常住人口大约十一万，其中十八到四十岁年龄段的人口占比大约是百分之三十八。这个年龄段的消费意愿和消费能力都比较强，但目前俱乐部在本地年轻群体中的渗透率很低。我查了一下，俱乐部的官方社交媒体账号粉丝数只有八千多，其中活跃用户占比不到两成。这个数据对于一个拥有百年历史的俱乐部来说，太低了。”
赵小雨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没有打断她，安静地听着。
伊丽莎白继续说下去。
从本地社区的推广策略，讲到与镇上的学校合作开展青少年足球培训项目。
从球衣销售的渠道优化，讲到如何利用林风在华夏的影响力开拓亚洲市场的商业赞助。
她的语速不快，逻辑清晰。
每提出一个建议都会附上相应的数据支撑或案例参考，显然在来之前做了充分的功课。
赵小雨听完，放下咖啡杯，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她从俱乐部目前的财务状况出发。
分析了哪些推广方案可以在现有预算内执行，哪些需要等到下一阶段的资金到位后再启动。
还补充了几个伊丽莎白没有提到的角度。
比如，与曼彻斯特和利兹的华人社区建立联系。
以及利用春节等华夏传统节日策划主题活动，来吸引华夏游客和留学生群体。
伊丽莎白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电脑上做笔记，偶尔点头，偶尔追问一两个细节。
两个人聊了将近两个小时。
从商业开发，聊到青训学院的招生推广。
从下赛季的球衣设计，聊到如何在生态电力球场增设华夏美食摊位。
话题的转换自然而流畅，像是两个已经合作了很久的同事在进行一次普通的项目推进会。
当赵小雨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提醒她下午还有一份合同需要审核时，她才发现时间已经过了中午。
两个人同时合上笔记本电脑，同时站起来，同时伸手去拿桌上的账单。
手指在账单上方碰在了一起，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伊丽莎白先收回手，让赵小雨拿走了账单，说道：“下次我请。”
赵小雨把账单夹在手指间，看着她，笑了一下：“好。”
两个人并肩走出咖啡馆，在门口道别。
伊丽莎白走向她那辆墨绿色的路虎，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了赵小雨一眼：
“我以前觉得我们不可能成为朋友，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赵小雨站在咖啡馆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冬日的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
她没有回答，只是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戒备，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平静的接纳。
伊丽莎白朝她挥了一下手，弯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发动引擎。
墨绿色的路虎缓缓驶离了巷口。
赵小雨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转角处。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账单，把它折好放进口袋里，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走过两个街区，在街角的面包店停了一下，买了一个刚出炉的可颂。
咬了一口，酥皮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她一边走一边吃着那个可颂，冬日的阳光洒在她肩上。
她走得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享受这个难得的、没有会议没有邮件没有训练日程的周日早晨。
回到公寓后，赵小雨把伊丽莎白发来的那份商业开发方案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在某些页面上用荧光笔做了标注，在空白处写了几条批注和建议。
然后把修改后的版本保存好，回复了一封邮件给伊丽莎白：
“方案整体可行，我补充了几条建议，你看看是否合适。下周可以约个时间细化执行方案。”
伊丽莎白的回复在几分钟后弹了出来，只有一个单词：“Perfect。”
赵小雨看着那个回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关掉电脑，拿起那个已经被吃掉一半的可颂，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灰蓝色的天空，咬了一口。
酥皮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细小而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