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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金危机的涟漪一圈圈扩散，最终波及到了最核心的地方——球员合同。
何毕的经纪人打来电话那天，赵小雨正在办公室里审核下个赛季的预算报表。
电话响起时，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中已经有了预感。
她接通电话，听到对方开门见山地说出了要求：
何毕的周薪从八万英镑涨到十五万英镑，否则将考虑转会。
赵小雨握着电话，沉默了三秒钟。
十五万英镑的周薪，意味着俱乐部每年要多支付近四百万英镑的薪水支出。
在当前的资金状况下，这个数字几乎是天文数字。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和，告诉经纪人需要时间考虑，然后挂断了电话。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
何毕是球队中场不可或缺的一环。
他的拦截能力、覆盖面积和关键时刻的后插上进攻，是唐卡斯特战术体系中极其重要的一环。
失去他，球队的中场防守硬度将大打折扣。
但十五万的周薪，俱乐部真的给不起。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林风。
林风听完后没有立刻表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去找他聊聊。”
当天下午，训练结束后，林风在训练场上拦住了正准备回更衣室的何毕。
他指了指场边的草地，示意何毕一起走走。
何毕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把训练包放在一边，跟着林风走上了草坪。
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绿色的草地上缓缓移动。
远处，几个青训学院的少年还在加练射门，皮球撞击球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空气中有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混合着汗水蒸发后的味道。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谁都没有先开口。
林风踢了一脚脚下的草皮，然后开口了，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聊一件家常事。
“何毕，你的经纪人给我打了电话。”
何毕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正常。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没有说话。
“十五万周薪，我现在给不了。”林风直言不讳，没有绕弯子，“俱乐部的财务状况你也知道，温莎家族那边出了问题，我们现在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
何毕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晚风吹过他汗湿的头发，他的表情在夕阳的余晖中忽明忽暗。
“林哥，不是我贪心。”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低沉，“我已经二十七岁了。你知道对于我们这种靠身体吃饭的球员来说，二十七岁意味着什么吗？这是我职业生涯最后一份大合同。签完这一份，下一份可能就是养老合同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风，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不满，只有一种无奈的坦诚。
“曼城和曼联都联系过我了。他们开出的周薪是二十万。我想留在这里，我真的想。这里是我成名的地方，这里有我最信任的队友，这里有你和小雨姐。但我也要为我的家人考虑。我爸妈还在老家种地，我弟弟还在上大学，我得为他们以后的生活负责。”
他说完后，低下了头，像是觉得自己说这些话很自私。
林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手，拍了拍何毕的肩膀，力道很轻，但很真诚。
“我理解。”他说，“你不用觉得愧疚。不管你做什么决定，你永远是唐卡斯特的家人。”
何毕抬起头，看着林风。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但他忍住了。
他用力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任何话。
两人在夕阳中站了一会儿，然后各自转身，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三天后，何毕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条消息。
那是一篇长文，配了一张他身穿唐卡斯特球衣在球场上奔跑的照片。
照片拍摄于上赛季欧冠决赛的那一夜。
他满脸汗水，眼神坚毅，身后的看台上是漫天飞舞的彩带和欢呼的球迷。
长文的开头是这样写的：“我决定离开唐卡斯特。这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
他回顾了自己从一名无人问津的球员，到加盟龙腾队，再到加盟唐卡斯特。
再到随队一路升级、夺得英超冠军、捧起欧冠奖杯和大力神杯的历程。
他感谢了老雷德克纳普的栽培，感谢了每一位队友的支持，感谢了球迷们不离不弃的呐喊。
在文章的末尾，他写道：
“谢谢林哥，谢谢这里的每一位队友和球迷。你们让我从一个无名小卒变成了世界冠军。无论我走到哪里，唐卡斯特永远是我的家。”
这篇长文在发布后半小时内就获得了数十万点赞和上万条评论。
球迷们在评论区留下了祝福和不舍的话语。
有人发了哭泣的表情，有人写了长长的告别信，有人只是简单地留下了一句“谢谢你，何毕”。
林风看到这条消息时，正在办公室里研究新赛季的战术手册。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篇长文，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然后关掉了屏幕，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没有发任何评论，没有点赞，没有回复。
他只是把手机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出神。
窗外，训练场上的灯光已经亮起，几名工作人员正在修剪草坪。
割草机的声音远远传来，嗡嗡作响，像一首低沉的安魂曲。
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很久没有出来。
赵小雨路过他的办公室门口时，透过玻璃窗看到了他的背影。
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台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分明。
她没有敲门，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了。
她知道，他需要时间。
失去何毕，不仅仅是一次战术上的损失，更是一次情感上的切割。
这个从龙腾队就开始跟着他的兄弟，这个在最艰难的时候选择了相信他的年轻人。
终究还是要为了生活，走向一条不同的路。
这就是职业足球。
人来人往，聚散离合，没有人能永远留在同一支球队。
但即便如此，每一次离别，都会在心里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
夜色渐浓，训练场上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林风依然坐在办公室里，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