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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的诊断结果出来了。
脚踝韧带撕裂，需要休战至少六周。
医院的走廊里，林风坐在轮椅上，低头看着自己那条被打上石膏的左腿。
石膏从脚踝一直覆盖到小腿中部，白晃晃的一片，像一截沉重的路灯柱。
他伸手敲了敲石膏表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小雨站在他身旁，手里拿着医生给的诊断报告和一张康复计划表，沉默不语。
消息公布后，媒体一片哀嚎。
唐卡斯特的新闻办公室里电话响个不停，所有记者都在问同一个问题：接下来怎么办？
博彩公司也迅速做出了反应，将唐卡斯特的降级赔率调整到了1赔50。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林风回到了家里。
赵小雨给他收拾了一间一楼的房间，把他的床搬了下来，又在浴室里安装了扶手。
他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沙发、床和浴室之间的几米距离。
电视遥控器放在沙发边上的茶几上，手机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世界突然变得很小，小得只剩下一间客厅的大小。
时间变得漫长而安静。
白天赵小雨去俱乐部工作，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把电视打开，调到体育频道，反反复复地看着各种比赛集锦和新闻评论。
那些评论员用专业的口吻分析着唐卡斯特的现状，得出的结论大同小异：
缺少核心球员的唐卡斯特，保级希望渺茫。
林风没有说话，只是换了个频道，音量调大了一些。
又到了比赛日。
唐卡斯特客场对阵埃弗顿。
电视直播里，球队的球员们穿着那件他再熟悉不过的球衣跑上草皮，在客场灰色的阴云下显得格外单薄。
林风坐在沙发上，把那条打着石膏的腿搭在矮凳上，双手放在膝盖上。
开场后，队形还算紧凑。
王思远在中场努力梳理着进攻节奏，赵天豪也几次尝试冲击对方防线。
但缺少了那个能接应、能串联、能在最需要的时候站出来打破僵局的人。
球队整体的运转像一台缺了齿轮的机器，始终磕磕绊绊。
第38分钟，埃弗顿在一次角球防守反击中打入一球。
第61分钟，又是定位球，后点的包抄推射破门。
0-2。
终场哨响时，镜头扫过唐卡斯特球员的脸，每个人的表情都写满了无力。
林风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他盯着电视屏幕上那个0比2的比分，目光慢慢地从球员们的脸上扫过，像是想通过屏幕感受到他们此刻的心情。
他又看了一会儿重放，然后低下了头，用手掌盖住了脸，深深呼了一口气。
他用力地揉了两下脸颊，把手放下来，继续盯着屏幕。
画面已经切到了演播室，两个评论员正在讨论唐卡斯特的保级形势。
他把电视关了。
赵小雨下班回来后，打开门，看到林风靠在沙发上，遥控器握在手里，电视却没有开。
他盯着窗外发呆，午后斜阳的光线打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边。
赵小雨放下包，走过去，看了一眼他腿上的石膏，确认没有异样。
然后弯腰把茶几上的遥控器拿了起来。
“别看了，你需要休息。”
林风摇了摇头：“我不看，怎么知道他们的问题在哪里？”
赵小雨叹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下，声音变得温柔而低落：
“你不在，他们都很努力。刘洋现在压力很大。今天训练课结束后，他一个人坐在更衣室里，整整两个小时。战术板上写满了字，笔记摊了满桌子。他一直在分析比赛录像，想找出问题出在哪里。他不敢回家，怕躺在床上也睡不着。”
林风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自己腿上的石膏，指尖轻轻敲击着白色的硬壳，发出轻轻的叩响。
窗外天色逐渐暗下来，房间里的光线变得昏黄。
赵小雨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陪他一起面对着即将到来的夜晚。
那天深夜，林风没有睡觉。
他坐在轮椅上，被赵小雨推到了客厅的窗边。
窗外星光点点，远处小镇的灯火在黑暗中安静地亮着。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球队的群聊从下午比赛结束后就一直很安静。
偶尔有人发一条消息，也很快被沉默淹没。
他打开手机摄像头，对准自己，按下了录制键。
画面里，他穿着睡衣，坐在轮椅上，腿上的石膏在镜头里清晰可见。
头发有些乱，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依然亮着。
他对着镜头沉默了一两秒，然后开口了，声音平缓而真诚。
“兄弟们，我现在只能坐在家里看你们踢球。今天这场比赛我看了，你们踢得很拼，很努力。我看到了赵天豪每次回防拼命的样子，看到了王思远在中场一次次重新组织进攻，看到了单伟在禁区里一次次扛开对手。我为你们感到骄傲，不是因为你们赢了多少，而是因为你们在我不在的时候，还在拼。没有放弃，没有崩盘，这就够了。”
他停顿了一下，咽了咽口水，声音沉了一分：
“请继续拼下去。等你们撑不住的时候，想想我现在的样子，我连站在训练场边上都觉得是一种奢求。你们还有力气跑，还有腿可以踢球，还有什么理由不拼？”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对准镜头，一字一句地说：“等我回来，我带你们去拿欧冠。”
视频录完，他看了两遍，点了发送。
群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单伟第一个回了消息：“等你。”
紧接着，赵天豪发了一个拳头表情，王思远打了一句“林哥好好休养”。
江川、宋涛、张岩、张腾也陆续冒了泡。
一个个消息弹出来，在深夜的房间里亮成一片。
林风把手机放下，靠在轮椅背上。
他抬起头，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灯火依然亮着。
那条打着石膏的腿安安静静地搁在踏板上，僵硬而发白。
他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嘴角弯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
他关掉手机屏幕，把它放在旁边的桌上。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那些年轻人会继续在训练场上奔跑。
而他会在某个角落，等待着重新站上球场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