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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爆门完全打开。
黄绿色毒雾从门缝里喷出来,先贴着地面滚,再被地下热气往上顶,转眼就把门口旧轨道吞了半截。
雾里有硫味。
有酸味。
还有某种腐肉泡进工业废液里的腥臭。
黑齿轮的外围士兵退得很快。
他们早有准备,重型防毒面罩扣上,肩灯调低,步枪端平,人群像被刀切过一样向两侧散开。
堡垒车更直接。
厚重装甲板从车身两侧升起,咔咔合拢。
观察窗缩进装甲槽。
通风口闭合。
内循环维生系统启动。
车体外壳上排出几股白色废气,随后所有缝隙都被密封胶圈压死。
那辆重工怪物瞬间变成一只铁壳乌龟。
再看噬荒号。
车顶半片铁皮被地下风吹得哗啦乱拍。
破车门边缘翘着。
前挡风玻璃裂缝里还糊着干掉的沙虫血。
车厢底板有洞。
尾门漏风。
右侧窗框甚至还有王虎之前用扳手硬掰出来的缺口。
黄绿色毒雾还没靠近,车里已经闻到那股刺鼻气味。
小火趴在操控台下,金色竖瞳盯着气体检测表。
表盘上的红灯刷刷亮成一排。
它整只都僵住了。
「主人。」
「硫化毒气浓度超标。」
「腐蚀性酸雾浓度超标。」
「氧气浓度不足百分之五。」
「按当前车体密封情况计算,进入后存活时间不到三十秒。」
王虎抬头看了看车顶。
那块铁皮又被风掀了一下。
他脸皮抽动。
「三十秒?」
小火很严肃地点头。
「乐观估计。」
王虎骂了一句,抓起一卷破布和胶带就往车门边冲。
「那就堵。」
他把破布塞进门缝,胶带横着缠上去。
刚缠两圈,门外一缕黄绿色酸雾顺着风卷过来,碰到破布。
嗤。
破布表面立刻发黑。
边缘卷曲。
胶带也开始变黏,软化,起泡。
王虎手还按在上面,掌心被烫得猛缩。
「草。」
他甩了甩手,看着那团破布在几秒内脆成黑渣,脸色难看得要命。
小火又递来一块防火布。
王虎接过来,继续塞。
酸雾再碰。
防火布外层发白,内层发硬,接着裂开。
第二块也废了。
王虎额头全是汗。
不是怕。
是急。
「这破车漏得跟筛子一样。」
「堵不住。」
小火从操控台下钻出来,抱着工具箱,爪子飞快翻找。
「胶条没有。」
「密封胶没有。」
「抗酸涂层没有。」
「完整车门也没有。」
它停了半秒,又补一句。
「我们有乐观心态。」
王虎瞪它。
「你把乐观塞门缝里试试。」
小火耳朵贴平。
「我也觉得塞不住。」
公共频道忽然响起刺耳杂音。
随后是黑齿轮副官的嗓音。
「后面的垃圾车。」
「怎么停了?」
「刚才不是挺能冲吗?」
堡垒车内部传来几个人压低的笑。
副官坐在装甲舱里,隔着监控屏看噬荒号,语气慢悠悠的。
「按照对赌协议,你们要护送总督车进入水脉控制井。」
「现在门开了。」
「你们连门口毒气区都不敢进。」
「这算什么?」
「技术性违约?」
王虎抓起通讯器。
「你们给的路线里没写这段毒雾。」
副官立刻接话。
「遗迹入口有毒气,不是常识吗?」
「废土幼儿园都教。」
「你们自己车烂,怪谁?」
王虎脸色一黑。
小火小声道:「废土没有幼儿园。」
王虎压低嗓子。
「我知道。」
副官还在频道里阴阳怪气。
「我给你们三十秒。」
「三十秒后,如果噬荒号仍未进入通道,就判定失败。」
「车归黑齿轮。」
「人戴奴环。」
「当然,你们也可以继续坐在毒气边上等死。」
他停了一下,笑得很恶心。
「友情提醒。」
「你们那车门,漏得真喜庆。」
要塞监控室里,守军都围在屏幕前。
有人抱着枪,摇头。
「完了。」
「那破车前面猛是猛,但毒气不吃这套。」
「没有气密舱,进去就是送。」
「火力能躲,断崖能冲,沼泽能拉。」
「这个不行。」
「缝里进一口,肺就没了。」
维修兵看着噬荒号车顶那块铁皮,嘴角抽了一下。
「它连车顶都不完整。」
「这还谈什么密封。」
另一个守军低声道:「可惜了,那车挺邪门。」
维修兵摇头。
「邪门也得讲物理。」
「毒气就是毒气。」
现场。
黑齿轮护卫也退到安全距离外。
几个戴防毒面罩的士兵端着捕奴网,已经站在侧面。
他们没有靠近。
也不急。
副官的倒数从频道里传来。
「三十。」
「二十九。」
「二十八。」
王虎攥着扳手,肩膀绷得很紧。
「老苏。」
「要不我冲过去,把那副官的舱门撬了。」
小火抬头。
「虎哥,按你当前体能,撬开之前你会先被毒倒。」
王虎低骂。
「那我也要把他门把手拧下来。」
苏元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驾驶位上。
左手握着方向盘。
机械左眼慢慢转动。
咔。
咔。
它扫过毒雾。
扫过门口地面。
扫过机油箱。
扫过车头上残留的沙虫黏液。
最后停在发动机高温缸盖上。
副官还在倒数。
「二十六。」
「二十五。」
苏元开口。
「王虎。」
王虎立刻回头。
「在。」
苏元抬了抬下巴。
「机油。」
王虎愣了一下。
「啥?」
「霍沉给的两箱。」
王虎虽然不懂,但动作很快。
他扑到车厢角落,把军用高标号机油箱拖出来。
铁箱封条还在。
他用扳手一下撬开。
黑亮机油在里面晃。
小火探头。
「主人,机油不是密封材料。」
苏元道:「现在是。」
他左手扯下一根废油管,丢给王虎。
「桶。」
王虎抓起一个铁桶。
苏元继续道:「机油倒进去。」
王虎照做。
半桶高标号机油灌进铁桶。
苏元看向车头。
「红沙。」
王虎跳下车,用铁铲从地上铲了一大堆红沙进去。
苏元又道:「虫黏液。」
小火一怔。
「车头残留的沙虫黏液?」
「刮下来。」
王虎抡起铲子,从车头撞角上刮下半乾的绿色黏液,连虫血带沙全部甩进铁桶。
气味当场顶了出来。
王虎差点被熏退半步。
「这玩意儿真下饭。」
小火尾巴一甩。
「虎哥,你不要用下饭形容它。」
苏元用断腕抵住铁桶边缘,把桶推到发动机舱旁。
「放缸盖上。」
王虎抱起铁桶。
刚靠近高温缸盖,热浪扑脸。
他牙关一咬,把铁桶硬压上去。
滋啦。
机油丶红沙丶虫黏液混在一起,在高温缸盖上快速翻腾。
三秒不到,桶里就变成一团刺鼻黑绿色胶泥。
酸臭味丶焦糊味丶机油味混成一团。
小火看着检测数值,眼睛都直了。
「黏度在上升。」
「抗酸性未知。」
「但表面成膜速度很快。」
王虎用扳手搅了一下。
扳手拔出来时,挂着厚厚一层黑绿色胶泥。
它拉成长条,又很快凝住。
王虎咧嘴。
「还真成了?」
苏元道:「糊洞。」
「最大的几个。」
王虎二话不说,端着铁桶就冲。
车顶破洞。
车门缝。
前挡风裂口。
尾门缺口。
他用扳手当抹刀,把滚烫胶泥往上糊。
手背被热气烫出红痕。
他连眉头都没皱,边糊边骂。
「让你漏。」
「再漏。」
「给老子闭嘴。」
小火也爬出来,六只爪子各抓一块废钢片,压在胶泥外面固定。
「这里。」
「虎哥,左侧门缝还有大洞。」
「车顶铁皮别按太用力,会掉。」
王虎吼回去。
「它敢掉我就把它焊回去。」
酸雾边缘卷到车头。
新糊的胶泥被酸雾舔过,表层冒出白烟。
但没有立刻烂掉。
它结成硬壳,把几个大破洞勉强盖住。
堡垒车内。
黑齿轮技师盯着屏幕,眉头一皱,随后冷笑。
「土法胶泥。」
「机油加矿沙,加变异虫黏液。」
「勉强能挡大股雾。」
副官看向他。
「有用?」
技师摇头。
「没用。」
「车身小缝太多。」
「底板孔洞,门框裂缝,线束开口,窗框边缘。」
「毒气分子级渗透,不会给他们面子。」
「这种糊法最多让他们多活十秒。」
副官满意了。
他按住频道键。
「挺努力啊。」
「废土手工课满分。」
「不过垃圾车就是垃圾车。」
「你们糊完了吗?」
「捕奴队准备。」
侧面那些士兵已经展开捕奴网。
网边挂着电击扣。
他们等着倒数结束。
副官开始报数。
「十。」
「九。」
「八。」
车厢里。
王虎把最后一把胶泥拍在车顶破洞上,整只手烫得发抖。
「老苏。」
「能撑多久?」
小火看着气体检测表。
「大洞暂时封住。」
「小缝仍然会渗入。」
「进入毒气区后,理论安全时间提高到四十秒左右。」
王虎吐了口热气。
「也就多了十秒。」
苏元左手摸到座椅旁边的重型撬棍。
他拎起来。
然后抬脚。
一脚踹向车厢地板。
咣。
地板本来就有裂。
这一脚下去,拼接钢板直接翘起。
王虎一愣。
「你干嘛?」
苏元没答。
第二脚。
第三脚。
底板被踹出一个足够人伸手的洞。
下面就是发动机排气主管道。
那根管子原本沿底盘向后走,外层缠着烧焦防火布,接口处还漏黑烟。
苏元把撬棍伸下去,卡住管道弯头。
左手发力。
嘎吱。
排气管被硬掰了一截。
小火当场毛炸。
「主人!」
「那是排气主管!」
「不能这样掰!」
苏元冷冷道:「能。」
他再压撬棍。
金属管道扭曲,固定卡扣一个接一个崩开。
王虎看明白了。
他丢下扳手,双手抱住撬棍另一头,跟着往外压。
「来。」
「我帮你给它改命。」
两人硬生生把排气主管从底盘下扯出来。
管道擦过车架,带出一串火星。
小火急得在旁边蹦。
「角度不对。」
「排气回压会乱。」
「发动机可能爆缸。」
苏元道:「喷油调最高。」
小火爪子停住。
「主人,你确定?」
苏元看着通道里翻滚的黄绿色毒雾。
「调。」
小火咬牙,扑回操控台,打开手动喷油阀。
一格。
两格。
直接推到底。
猪笼草发动机转速猛地升高。
轰隆隆。
整辆噬荒号都在抖。
被掰到车身外侧的排气管斜指上方,管口冒出浓黑废气。
苏元又把半桶机油顺着临时油管灌进辅助燃烧室。
小火看着表盘,嗓子都紧了。
「混合比严重富油。」
「尾气未燃烃含量爆表。」
「排气温度极高。」
「这不是维生方案。」
王虎把车门拉上,用脚抵住。
「那是什么?」
苏元挂档。
「火盾。」
副官倒数到最后。
「三。」
「二。」
「一。」
「协议失败。」
「捕奴队上前。」
捕奴队刚迈出两步。
噬荒号发动机突然爆出狂暴轰鸣。
那根斜指天空的排气主管喷出半米长的黑红尾焰。
不是普通黑烟。
是带着机油颗粒丶未燃燃料和高温废气的暴躁火舌。
车尾震动。
车头压低。
苏元一脚油门踩进红线。
噬荒号冲了。
它没有等。
没有试探。
它顶着满车黑绿色胶泥和歪曲车架,直接撞进黄绿色毒雾里。
第一秒。
毒雾涌向车身缝隙。
第二秒。
斜向喷出的尾焰扫过车身侧后方,卷起高温气流。
第三秒。
通道内高浓度硫化可燃气体被点着了。
轰。
一圈火从排气尾焰向外扩散,沿着噬荒号周围的毒气层快速爬开。
黄绿色雾团在高温里被撕开。
火焰贴着车身外缘翻滚,形成一圈狂躁的燃烧护罩。
毒气还没钻到车门缝里,就被外侧火墙先烧掉。
酸雾被高温推开。
腐蚀颗粒在火里变成黑灰。
噬荒号硬生生在毒雾通道里烧出一条短暂的空带。
堡垒车内。
副官手里的对讲机掉在地板上。
他嘴还张着,倒数后的得意僵在脸上。
技师扑到屏幕前,眼珠瞪得发直。
「他把毒气点了?」
「他用排气火焰点燃外围毒气?」
「这不可能。」
另一个技师抓着监控台。
「氧气不足,燃烧应当不稳定。」
「但通道里有挥发性氧化物。」
「还有老管线泄漏的可燃残气。」
「火墙在消耗毒气层。」
「它真烧出了隔离带。」
副官猛地转头。
「那车里的人呢?」
技师看着热成像。
画面里,噬荒号外圈一片高温红。
车厢内部温度也在猛涨。
「没死。」
「暂时没死。」
霍沉坐在轮椅上,原本半靠着。
看到噬荒号冲入火墙那一刻,他猛地探出身子。
维生箱管线被扯得轻轻晃动。
护卫连忙扶住轮椅。
「总督。」
霍沉没有理会。
他盯着屏幕。
眼底硬得发亮。
「把毒气烧掉。」
「用自己的尾焰给自己开路。」
他咳了几下,胸口起伏很重。
「这不是疯。」
「这是敢把车当命烧。」
通道里。
噬荒号已经变成一团移动火团。
外侧火墙翻卷。
车身表面黑绿色胶泥被烤得冒烟。
车顶钢片发烫发红。
车厢内温度飙升。
小火的温度警报响成一片。
「车厢内部七十二度。」
「七十五度。」
「七十八度。」
王虎已经把上衣扯了。
他光着膀子,背上全是汗,皮肤被热浪烤得发红。
「这哪是车。」
「这是移动桑拿房。」
小火拖着一根粗水管,接在水箱支路上。
「虎哥,嘴可以骂,手别停。」
王虎抓起另一根管子。
「喷哪?」
「车壁。」
「发动机。」
「胶泥边缘。」
「还有你自己。」
王虎把水管一按。
工业冷却水从管口喷出,打在车厢侧壁上。
滋啦。
白雾瞬间升起。
热气扑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他转头又喷发动机舱边缘。
小火六只爪子同时操作阀门,一边喷一边看表。
「冷却液消耗很快。」
「但比被毒死强。」
王虎咧嘴。
「这话讲得很有水平。」
车厢外火墙滚动。
车厢内水汽翻涌。
噬荒号轮胎碾过旧轨道,车身剧烈颠簸。
地下管廊里到处是断裂管线丶腐蚀钢架和积水坑。
火墙照亮四周。
墙面上有大片灰白霉层。
有废弃警示牌。
还有一堆堆被酸雾腐掉的白骨。
小火突然抬头。
「前方有移动热源。」
王虎抓起扳手。
「啥玩意儿?」
火墙前端,一排灰白色肉虫从管道缝里爬出来。
它们没有眼睛。
头部覆盖厚厚角质板,背上长着抗腐蚀囊泡,身体外侧挂着旧防毒面罩碎片和金属环。
这些东西常年活在毒气区里,听到震动就扑上来。
第一只盲虫张开口器,朝车轮咬来。
苏元方向盘微转。
噬荒号没有避。
左前轮直接碾上去。
啪。
盲虫背壳爆裂,绿色液体被火墙一卷,当场燃成黑烟。
第二只从侧面跃起,想扑向车门缝。
王虎抬起扳手,隔着破窗狠狠抽出去。
扳手打中盲虫头部,把它抽回火墙里。
虫体在火里翻滚,几秒就不动了。
王虎热得喘粗气,骂道:「毒气里还养宠物?」
小火喊道:「还有三只。」
苏元油门不松。
噬荒号直接提速。
火墙包裹车身,车轮压过旧轨道。
三只盲虫被卷进车底。
底盘下传来骨壳碎裂的密集动静。
绿色体液溅到排气管上,火苗猛地窜高。
小火看着外部温度,差点跳起来。
「尾焰增强。」
「虫液可燃。」
王虎一边喷水一边乐。
「好家夥,还自带燃料包。」
通道越来越窄。
前方出现一段塌落区域。
旧管廊顶部垂下几根粗管,离车顶只有半米。
火墙舔着管道,烧得外层污垢噼啪脱落。
小火紧张地盯着高度。
「主人,车顶clearance不足。」
它顿了顿,赶紧改口。
「车顶余量不足。」
王虎看它。
「你刚才说啥鸟语?」
「紧张时系统习惯。」
苏元没有减速。
他左手压方向盘,让车身贴着右侧轨道上沿。
右轮压过一条突起钢梁,车身侧倾。
车顶那块铁皮擦过垂落管道。
刺耳摩擦沿着车顶划过去。
火花掉入火墙。
王虎抬手按住铁皮。
「别掉。」
「掉了你就真成敞篷了。」
小火疯狂喷水。
水汽把车厢变成白茫茫一片。
王虎满脸水和汗,分不清哪个更多。
他看向驾驶位。
苏元坐在那里,左手稳得可怕。
机械左眼在火光和蒸汽里一格一格转。
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车外是火。
车内是热雾。
毒气被烧得贴不到车身。
整辆噬荒号就靠一根被硬掰出来的排气管,一桶机油,一堆虫黏液和不要命的油门,在旧时代毒气通道里强行开路。
要塞监控室里。
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守军全安静了。
屏幕上,噬荒号周围火墙翻滚,车轮碾碎盲虫,车厢里白雾喷涌。
有人喉咙动了动。
「这也能过?」
维修兵盯着那根斜指上方的排气管,脸色木了。
「它不是过。」
「它是把路烧出来了。」
之前说毒气必须讲物理的守军,半天没吭。
旁边有人问他。
「现在还讲物理吗?」
那人沉默几秒。
「讲。」
「但它讲的是另一套废土物理。」
堡垒车内。
副官终于回过神,猛地抓起对讲机。
「前方关闭隔断门。」
「把毒气压回去。」
「烧不死他们,也要让他们闷在里面。」
技师脸色变了。
「副官,隔断门年久失修,强行关闭可能导致通道压力回冲。」
副官吼道:「执行。」
命令刚发出。
霍沉的频道插了进来。
「停。」
副官身体一僵。
「总督,他们马上就要先到控制站了。」
霍沉语气很冷。
「对赌是让他们护送堡垒车进井。」
「不是让你在后面搞小动作。」
副官咬牙。
「可他们已经脱离护送距离。」
霍沉咳了几下。
「刚才是谁把钻探失败区数据删了?」
副官不说话了。
霍沉继续道:「再有一次,你去矿井戴奴环。」
频道里只剩下电流杂音。
副官低头,眼底压着火,却不敢再碰控制台。
通道最后一段。
毒雾浓度反而更高。
火墙燃得更猛。
噬荒号车厢内温度冲到八十二度。
小火全身毛都贴住了。
它一边喷水,一边心疼地看水量表。
「主人,工业冷却水消耗百分之三十。」
王虎靠在车门边,热得说话都带喘。
「别心疼。」
「水没了能抢。」
「命没了你用啥修车?」
小火想了想。
「合理。」
前方终于出现开阔空间。
毒雾变薄。
旧轨道延伸到一片钢筋混凝土平台。
平台另一端有巨大的圆形控制井,周围立着生锈阀门和旧式操作塔。
苏元机械左眼锁定出口。
他没有立刻收油。
反而最后一次把油门踩深。
排气尾焰猛地拉长。
外圈毒气被高温扫开。
噬荒号带着满车火焰和蒸汽,从毒气通道里冲了出去。
轰。
车轮冲上实地。
前悬挂重重压下。
歪掉的车头撞角犁过地面,刮出一条黑痕。
车身侧摆。
苏元猛打方向,把车尾甩正。
火墙失去毒气供给,沿车身边缘快速缩小。
最后只剩排气管口还喷着黑红尾焰。
小火立刻关小喷油阀。
发动机转速下降。
尾焰断掉。
车厢里全是白色水汽。
王虎瘫坐在地板上,整个人像刚从蒸笼里拖出来。
他抹了一把脸,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活了。」
小火趴在操控台上,爪子还抱着水管。
它看着气体检测表。
「外部毒气浓度下降到安全边缘。」
「车厢内部氧气恢复。」
「冷却循环尚可。」
「火盾方案成功。」
王虎喘着气笑。
「你刚才不是说这不是维生方案吗?」
小火抬头,很认真。
「现在改档案。」
「废土火盾维生方案。」
「备注。」
「非专业车辆不要模仿。」
王虎乐了。
「专业车辆也模仿不了。」
堡垒车的监控画面同步回传要塞。
水源要塞指挥室里,没有人再说话。
屏幕中,噬荒号车顶冒烟,车门边缘糊着黑绿色胶泥,排气主管歪到车身外侧,管口还在滴燃过的机油渣。
它就这样停在水脉控制站平台上。
先一步通过了黑齿轮引以为傲的毒气门廊。
指挥官站在屏幕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维修兵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记录板,又看屏幕。
他把刚才写下的「无气密车体无法通过」几个字划掉。
想了想。
又补了一句。
「除非它把毒气点了。」
现场通道外。
黑齿轮士兵看着监控回放,面罩后面的眼神都变了。
捕奴队手里的网还没收。
可没人再往前半步。
副官坐在堡垒车里,指关节扣着扶手,脸色难看。
他想骂。
却找不到能骂出口的话。
霍沉看着屏幕里那辆冒烟的破车,过了许久才开口。
「继续推进。」
「跟上它。」
堡垒车重新启动。
履带压进通道。
它有完整气密装甲,有内循环系统,有军用滤芯,有正规方案。
可这一次,黑齿轮车队进入毒气通道时,没有人再笑噬荒号。
地下水脉控制站内。
苏元打开车头探照灯。
两道发黄灯柱穿过残余水汽,照向前方。
这里很大。
顶部高得看不到尽头。
旧时代钢架横在半空,很多已经断裂。
地面铺着厚厚矿泥。
远处能听见水流在管道里缓慢冲刷的动静,但那动静混着机械摩擦,听着不对劲。
小火从操控台上爬起来,甩了甩湿透的尾巴。
「主人。」
「检测到大型储水槽。」
「水体反应异常。」
王虎坐直。
「有水?」
小火看着屏幕,耳朵慢慢竖起来,又慢慢压下去。
「有。」
「但不是乾净水。」
探照灯继续推进。
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的储水槽。
槽壁高几十米,外侧贴满旧时代管线。
按理说,那里应该是深层水脉的蓄水区。
可现在,槽里没有清水。
里面盘踞着一台庞大的东西。
半边是废弃巨型抽水泵。
半边是下水道生物膨胀出的灰白肉身。
粗大的泵轴穿过肉块,齿轮在血管和污泥里缓慢转动。
几条输水管像扭曲的脖子,从储水槽里伸出来,管壁上长着湿滑肉膜和锈蚀阀门。
它的中央泵腔一开一合。
每次收缩,浑浊水液就从裂缝里喷出。
王虎刚想骂,目光忽然定在其中一条粗壮的齿轮输水管上。
那里倒吊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蓝星旧时代防尘服。
防尘服已经被污水泡得发灰,胸口还挂着裂开的透明牌。
双手被肉膜缠住,身体随着管道收缩轻轻晃。
他还活着。
腿在微弱挣动。
王虎瞳孔猛地缩紧,整个人从地板上撑起来。
「老苏。」
「那管子上。」
「吊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