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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楚岚早有准备，脚下连踏，身形再次化作雷光，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这一爪。指甲的尖端从他胸前的衣服上掠过，只差不到一寸就能划开他的胸口。衣服被指甲带起的劲风撕开了一道口子，但皮肉完好无损。
「它的速度也在提升！」张楚岚在闪避的间隙大声汇报导，「刚出洞的时候动作还很僵硬，现在转身速度已经快了将近一倍！它在适应战斗节奏！」
而聂凌风，则在张楚岚与樱花僵尸缠斗的这段时间里，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他没有去帮张楚岚。不是因为他不关心队友，而是因为他知道张楚岚说得对——必须尽快搞清楚这座洞穴里还有什么其他线索。这只僵尸已经苏醒了，如果洞穴里还有第二只丶第三只类似的怪物，或者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机关阵法，后果将是灾难性的。张楚岚现在还能拖住这只僵尸，但拖不了太久。他必须在张楚岚还有余力的时候，把所有潜藏的威胁全部找出来。
他身形一闪，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张楚岚与僵尸的战斗上时，悄无声息地来到了神像残骸的顶部。那几个碎裂的泥块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大约一米多高的不规则平台，站在上面可以俯视整个洞穴的入口。这里的视野最好，而且距离洞口足够近，可以同时观察洞内和庙内的情况。
他低头看向那个堆满白骨的洞穴，目光在一排又一排的骨骸上扫过。
刚才第一次看向洞内时，他被白骨的数量震惊了——任何人看到一万两千多具遗骸堆在同一个坑里都会本能地震惊。但这一次，他强迫自己压下情绪，用最冷静的目光重新审视这个洞穴。他把每一块骨头的位置丶每一个摆放的规律丶每一个不寻常的细节都纳入了分析。
然后他看到了第一次没注意到的东西。
那些白骨不是随意丢弃的。虽然从表面上看，它们杂乱无章地堆积在一起，像是被人铲起来随便倒进洞里的，但如果从高处俯视，就能看出一个隐藏的规律——每一层白骨的排列方向都略微旋转了一定的角度，每一层都在上一层的基础上顺时针偏移了大约三到四度。不是随机的偏移，而是一个精确的丶固定的角度。把所有这些偏移加在一起，就形成了一个从洞口向下延伸的螺旋结构。
那是一个漩涡。
一个用成千上万具白骨摆成的丶巨大的丶不断向下旋转的漩涡。
白骨漩涡的中心，也就是整个阵法能量汇聚的焦点，在洞穴深处大约四到五米的位置。那是一个直径约半米的圆形空隙，在所有白骨都被精心排列成向外辐射的图案后，唯独那个位置没有堆放任何骨骼。取而代之的是一块黑色的石头，稳稳地放置在空隙的正中央。
那块石头大约拳头大小，表面光滑得不自然，像是在打磨机上抛光过。它的颜色是纯粹的丶没有任何杂质的黑，黑到周围的光线照在它表面都会被吸收进去，形成一个微弱的光晕——那是光线在进入石头表面后被完全捕获丶再也无法反射出来的效果。石头的形状不是完美的球形，而是略微扁平，像是一颗被压扁的眼球。
石头表面不断有黑色的光芒在流转。那不是发光——黑色本身不能发光——而是一种更诡异的视觉效果，像是石头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丶翻涌，透过石头半透明的表面隐约可见。那流动的轨迹缓慢而有规律，像是心脏的搏动，一缩一放，一缩一放，每次搏动都会带出一圈极其微弱的气浪，顺着白骨漩涡的螺旋轨迹向外扩散。
「那是……阵眼？」聂凌风心中一动。
这个白骨漩涡是一个巨大的聚阴阵法，以一万两千余条冤魂的尸骨为材料，以它们的怨气和阴气为能量来源。而这个阵法汇聚的所有能量，最终都会通过这个螺旋结构被输送到中心那块黑色石头上。石头是能量转换器——它将冤魂的阴气转化为可以被尸傀吸收的养分，然后通过地脉传递给上面那只樱花僵尸。
这就是为什么那只僵尸在神像下被镇压了这么多年，不但没有衰亡，反而不断变强。这个阵法一直在工作。近百年没有中断。
而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到了洞穴边缘的岩壁上。那里刻着一些文字。与神像背面那个仓促潦草的刻字不同，这些文字刻得工整而规范，每一个字的大小丶间距丶笔画的粗细都几乎完全一致，像是用专业的凿刻工具精心雕琢出来的。文字是用繁体中文写的，但在一些用词和语法上明显带有日文的习惯，比如「支那」丶「尸傀」丶「对华作战」这些特定的军国主义时代用语。
聂凌风的目光落在那些文字上，一行一行地读了下去：
「昭和十二年，大日本帝国陆军特务机关奉命于此地设立养尸场，以支那平民尸体培养尸傀，用于对华作战。共计投入尸体一万二千余具，成功培养尸傀三具。其中两具已运回国内，此具因尚未成熟，暂留此地，以阵法滋养。待其成熟后，将有大用。——大日本帝国陆军特务机关，昭和十三年春。」
聂凌风读完了这段文字。
然后他沉默了。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的呼吸没有变急促。他的手也没有发抖。从外表看，他像是看完了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历史记录，冷静得像一块石头。
但张楚岚在战斗的间隙中抽空看了他一眼——只看了一眼，张楚岚就感觉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脊背升起。
聂凌风的沉默，比张楚岚之前所有外放的情绪爆发都要可怕。
那种沉默不是平静，而是一座正在积蓄压力的火山。地表还没有裂开，岩浆还没有喷出，但山体内部的压力正在以几何级数增长，每一秒都在向临界点逼近。当他终于爆发的时候，没有人能预测那将是怎样的场景。
聂凌风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变成了青白色，手背上浮现出淡金色的麒麟纹路——那是他体内的麒麟真元在感应到主人的情绪后自发运转起来，像是随时准备出笼的猛兽在笼门前来回踱步。麒麟真元最厌恶的就是这种践踏生命尊严的邪恶，此刻它正在聂凌风体内翻涌咆哮，逼迫他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些邪恶彻底铲除。
一万二千余具尸体。这些不是战场上战死的士兵，而是手无寸铁的平民。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他们被樱花国的特务机关像收割庄稼一样一批一批地抓来丶杀害丶投入这个白骨漩涡中，变成了培养尸傀的材料。三具尸傀，一万两千条命。平均四千条命换一具尸傀。这比任何战场上的数字都要残忍，因为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
两具已经运回了樱花国。它们在哪里？还在被人使用吗？是不是还有另外两座类似的白骨洞穴藏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樱花国当年到底制造了多少这样的尸傀？
这一具，因为尚未成熟，被留在这里近百年。而现在，它成熟了。在一万两千条冤魂近百年不间断地滋养下，它变成了一只甲级僵尸，拥有惊人的防御力丶恢复力和学习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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