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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铸铁厂外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狗吠，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月亮缓缓移过中天，清冷的光辉洒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炉底的阵法持续运转着，嗡鸣声像一首漫长的催眠曲。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才泛起一线鱼肚白，山间的雾气还没散，像薄纱一样缠绕在半山腰。破晓小队便已收拾好行装，在院子里集合。露水打湿了地面，踩上去微微打滑，空气中带着黎明特有的清冽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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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凌风的雪饮刀已经重新打磨过，刀刃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青光，靠近刀柄的位置有一道细如发丝的纹路，那是昨天战斗留下的痕迹。他背后多了一个行囊，里面装着乾粮丶水和一些必要的法器。风衣的袖口被他用皮绳束紧，整个人看起来利落乾脆，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临行前，他特意去了一趟炉底。炉底的火光已经黯淡了许多，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在缓缓明灭。他检查了阵法运行的情况——罗盘稳定转动，符文丝线完好无损，那些僵尸依然处于压制状态。他站在阵法边缘，目光扫过每一只僵尸，确认没有任何异常，才放心地离开。
回到院子时，其他人已经到齐了。
「球儿，朵儿。」聂凌风走到王震球和陈朵面前，声音放低了一些，「你们俩留守青山镇，看好炉底的僵尸，同时等待公司的人来接走那四个幸存者。交接时注意核实身份，不要让闲杂人等靠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玉符，递给王震球：「这是通讯符，遇到突发情况捏碎它，我会感应到。如果遇到你们处理不了的局面，不要硬撑，第一时间撤离。」
「放心吧聂哥，有我球儿在，保证万无一失！」王震球接过玉符，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拍着胸脯保证道，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但他攥紧玉符的手暴露了内心的郑重。
「凌风哥哥小心。」陈朵轻声说道，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聂凌风，里面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担忧。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咬了咬下唇，道了声：「早去早回。」
「嗯。」聂凌风点了点头，深深看了两人一眼，然后转过身去。晨风吹起他风衣的下摆，在身后轻轻扬起。
「出发。」
一行六人——聂凌风丶张楚岚丶冯宝宝丶张灵玉丶王也丶陆玲珑，离开了铸铁厂。
清晨的太阳还没完全升起，东方的光芒像金色的潮水，正在缓慢地漫过山脊。山路上笼罩着浓重的雾气，能见度不足十米，空气湿漉漉的，吸进肺里带着一股冰凉。路两旁的树木在雾气的笼罩下，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枝桠交错，仿佛一个个沉默的巨人，静静注视着这群赶路的人。
脚下的路是碎石铺成的，年久失修，不少地方已经被野草侵占。路边的灌木丛上挂满了露珠，人经过时会蹭湿裤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味，那味道很淡，但萦绕不去，让人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
「这雾可真大。」张楚岚一边走一边嘟囔，抬手在面前挥了挥，试图拨开雾气，「能见度连十米都不到，要是突然窜出来一群僵尸，都不一定能及时发现。这简直就是恐怖片的标准开场。」
「所以才要提高警惕。」聂凌风走在队伍最前面，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雾气。他的右手始终搭在刀柄上，拇指抵着刀镡，随时可以拔刀出鞘。他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像一只在丛林中潜行的猎豹。
「话说回来，这沂蒙山区到底有多少个镇子？」张楚岚边走边问，「我记得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少说也有二三十个。咱们要是一个一个找过去，得找到猴年马月？」
「不用全找。」聂凌风道，「按照绿眼僵尸出现的规律，它们主要集中在当年抗战时期的几处大战场附近。我们要找的源头，很可能就在那些地方。柳妍妍的调查路线也应该大致遵循这个方向。」
「那还好。」张楚岚松了口气，「不然我这双腿非得走废了不可。」
「你那双腿本来就是废的。」冯宝宝突然开口，语气认真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宝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张楚岚一脸受伤。
「字面意思。」冯宝宝歪了歪头，「你的腿功确实不如凌风，也不如灵玉，可能还不如玲珑。」
张楚岚感觉自己被连捅三刀。
陆玲珑在队伍后面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众人沿着山路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太阳终于从山脊后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驱散了晨雾。前方的视野变得开阔起来，视线可以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坳里。
在山坳中，坐落着一座小镇。
远远望去，那小镇规模不大，约莫百来户人家，房屋大多是青砖黑瓦的老式建筑，依着山势而建，高低错落。阳光照在那些灰黑色的瓦片上，反射出黯淡的光芒。镇子入口处立着一座石牌坊，牌坊上的字迹在距离下还看不太清，但石料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斑驳粗糙，上面攀附着枯死的藤蔓，像蛛网一样密布。牌坊两侧的石狮子缺了一只耳朵，另一只则布满了裂纹。
没有声音。
整座小镇都笼罩在一片绝对的死寂之中。没有炊烟从烟囱升起，没有人在巷子里走动，甚至听不到鸡鸣狗吠——连应该盘旋在屋顶上空的鸟群都不见踪影。只有风吹过空荡荡的街道，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发出沙沙的丶像叹息一样的声音。镇口一棵老槐树的枝桠在风中吱呀作响，一根断裂的树枝悬在半空，随风摆动，将落未落。
「又一个死镇。」张楚岚收起平时的嬉笑，轻轻叹了口气。他望着那座寂静得令人心里发毛的小镇，眼神变得复杂，「看来这里的居民，也没能幸免。」
众人走近了一些，已经能看清牌坊上的字——「清河镇」三个大字，是楷书刻成，笔画工整，但漆色早已剥落，只剩下石头本身的灰白色。
「小心点。」聂凌风压低声音，抬起右手示意队伍减速，「镇子里可能聚集了大量绿眼僵尸，数量远比我们在青山镇见到的要多。我们尽量不要惊动它们，沿着外围绕过去。保持安静，关闭不必要的电子设备，注意脚下。」
众人放轻脚步，几乎是贴着地面在移动，沿着镇子外围一条被杂草遮掩的小路，试图绕过清河镇。路边的水渠早已乾涸，渠底龟裂成一块块的土片，卷曲着像乾死的树叶。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变得更浓了一些，但仍不算刺鼻，只是隐隐地刺激着鼻腔。
就在他们走到镇子边缘，即将绕过最后一片民居时，冯宝宝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的目光落在路边的草丛里。
其他人也随之停了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草丛里，躺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发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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