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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八日。清晨。
泰晤士河畔。威斯敏斯特桥以东三百米的河岸步道。
雨后的伦敦。空气是湿的。乾净的。带着泥土和河水混合的腥味。
太阳从东边的天际线上冒出一道边。光线穿过云层的缝隙。把河面染成暗金色。
李青云站在河堤的铸铁栏杆前。手里拿着那份昨晚的加急情报。
已经看了三遍。
贝尔斯登特别项目部。代号「东方堡垒」。决策层级从战术升级为战略。预算从五千万美金上调至不设上限。目标。光锥资本的全球金融基础设施。以及其在亚太地区的所有关联企业。
行动授权人。贝尔斯登营运长。华尔街排名前三的犹太资本家。
他们醒了。
温德尔家族只是前哨。一个三百年的英国老钱。在华尔街真正的巨头眼里。不过是欧洲大陆上的一枚棋子。
棋子没了。棋手要亲自下场了。
李青云把那页纸撕了。撕成手指甲大小的碎片。松手。让碎片从指缝间漏下去。落进泰晤士河。
河水裹着碎纸。无声地往下游去。
「老板。」陈默从身后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纸杯咖啡。「希思罗的航班确认了。下午两点。头等舱五个位子。」
李青云接过咖啡。喝了一口。不好喝。英国人的咖啡永远差一口气。
「盘一下。这趟伦敦。我们拿了什么。」
陈默把咖啡杯放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上面是他昨晚用铅笔写的。
「第一。温德尔家族的有色金属定价通道。包括LME的三个核心席位。现在在伊莎贝拉手里。等于在我们手里。光锥资本在欧洲的有色金属定价权。从零变成了百分之十二。」
「第二。金融战收益。三十亿美金本金。帐面净利润十一亿四千万美金。已经全部转入开曼的离岸帐户。加上温德尔家族被强平后的剩余资产清盘收益。预估还有两到三亿英镑可以回收。」
「第三。十八箱P-2离心机配件及配套设备。已经在今天凌晨两点装上了公海货轮。老周那边确认。国内接收团队四十八小时后在中转港交接。」
「第四。伊莎贝拉成为温德尔家族新任管理人。光锥在欧洲扎下了一颗钉子。控制了从列支敦斯登到伦敦金融城的完整物流和金融通道。」
陈默把纸收起来。
「也有代价。」
「说。」
「蝎子的西装被打穿了一个洞。他很心疼。说那是萨维尔街的手工缝制。」
李青云没笑。他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长椅。
蝎子坐在那里。左臂的护腕重新换过了。外面还是那件被打穿一个洞的三件套西装。他在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摩挲着那个弹孔的边缘。不是在评估损伤。是在回味。
他在伦敦杀穿了两场。从白教堂路的地下黑市到泰晤士河南岸的无名仓库。每一场都是以一敌多。每一次都精准地控制在非致命线上。
不是做不到杀。是选择不杀。
这个人从国内的打手。变成了一把有分寸的利刃。
长椅的另一头。林枫靠着椅背。闭着眼睛。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呼吸很浅。看上去像在睡。但他的脚尖朝向步道的两个方向。随时可以起身。
他的变化更大。白教堂路的情报收买。切尔西区的心理审讯。仓库突入时的战术配合。这个曾经在南三环地下拳馆打黑拳的人。现在闭着眼睛都能感知到周围三十米内的一切。
埃文没在。他留在安全屋做最后的数据清理。把所有入侵过的系统痕迹全部擦除。交通信号网络。LME的节点。温德尔家族的资产管理系统。每一条数字指纹。都要抹乾净。
李青云喝完了咖啡。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
他拿出卫星电话。拨了一个北京的号码。
响了四声。接了。
「到家了。」对面的声音。苍老。但稳。
「还没。下午的飞机。」
李建成沉默了两秒。「伤着没有。」
「没有。」
又是两秒。
「那就好。」
李建成没多问。他从不问细节。三十年的宦海沉浮教会他一件事。知道儿子安全就够了。其他的。不该知道的。不问。
「回来好好吃顿饭。你妈念叨你了。」
「好。」
电话挂了。
李青云看着河对岸的天际线。灰色的建筑在晨光中渐渐有了颜色。这座城市醒了。上班的人开始出现在桥上。在步道上。在河岸的长椅旁。
没有人知道。昨天这座城市里发生了什么。一个三百年的家族在一天之内倾覆。一百二十亿英镑在两个半小时内变成负数。核材料在暴雨中被从仓库里搬上了货轮。
伦敦不在乎。伦敦只在乎今天的天气和下午茶的奶是否新鲜。
但大西洋对岸。有人在乎。
贝尔斯登。华尔街。
那才是真正的对手。温德尔家族不过是他们伸到欧洲的一根触手。触手被砍了。本体不会痛。只会愤怒。
然后反扑。
「走了。」李青云转身。
蝎子站起来。拍了拍西装上不存在的灰尘。
林枫睁开眼。站起来。
陈默拎着最后一个公文包。
四个人走向停在路边的灰色沃尔沃。最后一次上这辆伦敦最不起眼的车。
希思罗机场。下午两点。
五个人过了安检。进了头等舱候机室。
埃文最后到。背着那个永远不离身的双肩包。里面三台笔记本电脑已经全部格式化。装着全新的乾净系统。
「清理完了。」埃文坐下来。「所有痕迹。包括安全屋的指纹和DNA样本。全部处理。」
李青云点头。
登机广播响了。北京直飞。十一个小时。
他走过廊桥。走进头等舱。坐下。系好安全带。
舷窗外。希思罗机场灰色的地面在细雨中反着光。
飞机滑行。加速。抬头。离地。
伦敦在舷窗下面越来越小。泰晤士河变成一条弯曲的银线。然后被云层盖住了。
李青云闭上眼。
十一个小时后。飞机降落首都机场。
北京的天是蓝的。四月的风乾燥。带着一点沙。
他走出廊桥。走过通道。走到出口。
接机的人站在出口外面。
不是陈默提前安排的司机。
是苏清。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头发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
但她的脸色不对。
不是担心。不是焦虑。是一种在等了很久之后终于等到了人但带来的是坏消息时的那种表情。
嘴唇抿着。眉心有一道竖纹。手里攥着一部手机。指关节发白。
李青云的脚步慢了半拍。
「怎么了。」
苏清张嘴。声音哑了一下。咽了一口。然后说出来。
「青云。罗辑的实验室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