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666.com,更新快,无弹窗!
宴会厅的门锁上之后。阿瑟没有说话。他拿出一块白色手帕。把手上的酒渍擦乾净。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根手指都擦到。
这是在平复情绪。也是在争取时间。
两个族老的目光在阿瑟和李青云之间来回扫。嘴唇紧闭。不敢出声。
伊莎贝拉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全程没看任何人。
「书房。」阿瑟站起来。
壁炉旁边的那扇门打开了。一个保镖在前面带路。另一个保镖走在最后面。李青云和蝎子被夹在中间。
走廊。又是油画。但这一段走廊的油画不一样。不是家族肖像。是风景。北海的灰色海面。苏格兰的荒原。冰岛的冰川。每一幅都阴沉。压抑。像一个老人最后的回忆。
书房在走廊尽头。
门推开。
很大。比宴会厅还大。四面墙全是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深色的橡木。书架上塞满了书。皮面精装。烫金字。拉丁文。法文。德文。英文。几百年的藏书。
正中间。一张书桌。巨大。表面覆盖着深绿色的皮垫。桌上放着一部卫星电话。一盏台灯。一个雪茄盒。
书桌后面。一把椅子。棕色皮面。铆钉装饰。扶手磨得发亮。至少用了五十年。
阿瑟没有坐到那把椅子上。
李青云走过去。坐了上去。
整个书房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阿瑟的眉毛跳了一下。两个保镖的手同时伸向腰间。
蝎子往前迈了半步。只半步。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没有看保镖。目光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上。
「温德尔先生。」李青云靠进那把古董椅的椅背。皮革发出一声轻响。「坐。」
他指了指书桌对面的访客椅。
阿瑟站在原地。脸上的肌肉在动。嘴角。太阳穴。咬肌。三处同时绷紧。
三秒。
他坐下了。
坐在自己书房的访客椅上。面对着坐在自己椅子上的一个中国人。
「你很无礼。」阿瑟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平静下面是岩浆。
「我很实际。」李青云打开桌上的雪茄盒。拿出一根。蒙特克里斯托。四号。和伊莎贝拉身上的味道一样。
他用桌上的银质剪刀剪了雪茄帽。叼在嘴里。
「火。」
阿瑟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保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都彭打火机。递过来。不是给李青云的。是给阿瑟的。但阿瑟没接。
李青云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京城带来的。红双喜牌。最便宜的那种。
他划了一根。火焰在指尖跳动。点燃了雪茄。
烟雾升起来。在台灯的光柱里盘旋。
「李先生。」阿瑟的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宴会上的那张纸。是一次非常不明智的举动。」
「是吗。」
「那些编号。即使是真的。你也无法用它们做任何事。没有英国的法院会受理一个中国人对一个英国家族的军火指控。没有媒体会刊登。没有政客会理会。」
阿瑟的声音变低了。更冷了。
「你不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李先生。在这里。规则不是法律。是血统。是关系。是三百年积累的每一张欠条和每一个秘密。你拿着一张纸就想威胁我。就像一个拿着菜刀的农民走进了城堡。」
他往前倾了倾身。
「我给你一个机会。」
「光锥资本在海外的所有空壳公司。开曼的。BVI的。新加坡的。全部移交给温德尔家族的信托。作为。合作保证金。」
他停了一下。
「然后你可以活着走出伦敦。」
书房里只有雪茄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李青云吐了一口烟。看着烟雾消散。
「温德尔先生。」
他的声音很轻。
「三十秒。」
阿瑟眯起眼。
「什么。」
「从现在开始。三十秒。」
李青云把雪茄搁在桌上的水晶菸灰缸里。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阿瑟的脸色变了。
「你在做什么。」
「二十四。二十三。」
「李先生。我警告你」
「十九。十八。」
阿瑟转头看向保镖。保镖的手已经按在腰间。准备动。
蝎子没动。但他的眼睛变了。从灰色变成了一种没有温度的黑。两个保镖都感觉到了。像被一条蛇盯住了后背。
「十二。十一。十。」
阿瑟的手攥紧了椅子的扶手。指关节发白。
「七。六。五。」
「你到底」
「三。二。一。」
书桌上的卫星电话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书房里炸开。刺耳。尖锐。
阿瑟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盯着那部电话。没有接。
铃声响了第二遍。第三遍。
第四遍的时候。阿瑟伸出手。拿起听筒。
他没有说话。只是听。
李青云看着他的脸。
阿瑟的脸。在三十秒内。经历了一场地震。
先是僵硬。听到某个关键词的时候。嘴唇微微张开。然后是不可置信。眼睛眨了三次。很快。然后是愤怒。青筋从太阳穴一路爬到额头。最后。是一种他可能这辈子都没有体验过的东西。
恐惧。
他挂了电话。
手还握着听筒。没放回去。
「北海。」阿瑟的声音沙哑了。像嗓子里灌了沙子。「我的船。」
「被扣了。」李青云帮他把话说完。「丹麦海警。反恐名义。国际海事合作框架授权。您那艘船上装的东西。和我刚才那张纸上的编号。」
他拿起雪茄。吸了一口。
「一模一样。」
阿瑟的手开始抖。很轻微。但抖了。
「你不可能。」阿瑟的声音失去了刚才的平静。「国际海警的调度不是一个中国商人能」
「我不是商人。」
李青云站起来。从古董椅上站起来。
他走到阿瑟面前。俯下身。雪茄的烟雾飘在两人之间。
「温德尔先生。您刚才说。规则是血统。是关系。是三百年的欠条和秘密。」
他直起腰。整了整袖口。
「我的规则。是国家。」
阿瑟的左手突然按在了胸口。他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灰。嘴唇发紫。
「药。」阿瑟的声音变成了气声。
一个族老从门外冲进来。手里攥着一个小药瓶。拧开盖子。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塞进阿瑟嘴里。
硝酸甘油。
阿瑟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胸口急剧起伏。
李青云把雪茄摁灭在水晶菸灰缸里。
拿起公文包。
走向书房的门。
蝎子跟在后面。两个保镖没有拦。他们的目光全在阿瑟身上。没人再管那个中国人。
李青云拉开书房的门。回头看了一眼。
阿瑟瘫坐在访客椅上。白发散乱。天鹅绒夹克的扣子被族老扯开了两颗。露出里面白色衬衫上剧烈起伏的胸膛。
一个建立在三百年血统之上的帝国。今晚被一张纸和一个电话撕开了第一道裂缝。
李青云转过身。
穿过走廊。穿过那些阴沉的风景油画。穿过波斯地毯。
推开针线街十七号的橡木大门。
伦敦的夜空还在下雨。
蝎子在身后撑开了那把黑色摺叠伞。
李青云走下大理石台阶。皮鞋踩在雨水里。
捷豹的车灯亮了。陈默推开驾驶座的门。
李青云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回安全屋。」
车子驶离针线街。后视镜里。十七号的灰石建筑在雨幕中越来越小。二楼书房的窗户亮着灯。一个模糊的身影倒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