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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欢走上前去，伸手扶住老人颤抖的胳膊：“大爷，家里就您一个人？”
老人盯着周欢，半晌才开口说道：“儿子儿媳都出去打工了，孙子在镇上读初中……”
“大爷，您这房子多久没修了？”
周欢伸手摸了摸开裂的土墙，指尖沾上些许泥土。
“三十多年了……”老人苦笑着摇头，“我也想修，可是没钱啊。前几天下暴雨，屋顶漏得厉害，只能拿塑料布盖盖……”
周欢扭头看向朱海峰，问道：“对于这类危房的修缮、加固，有什么帮扶政策吗？”
“这……这个……”
朱海峰的喉结滚动，他知道这个问题涉及基层治理的核心职责，却因平日疏于研究政策细节，一时竟答不上来。
他手指不自然地摩挲着裤缝，目光在墙面的脱贫攻坚明白纸上慌乱的游移，想要从中看到相关的政策。
看到朱海峰这副样子，周欢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你是张桥镇的党委书记，连与老百姓住房安全息息相关的政策都不清楚？”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望：“这些政策不是写在文件里的空话，是要落到实处、护住群众安危的底线。”
朱海峰额头沁出汗珠，衬衫领口渐渐被冷汗洇湿。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那些本该烂熟于心的“危房改造”、“补助标准”、“申请流程”等关键词，此刻却像被揉乱的线团，在脑海里纠缠成一片混沌，怎么也扯不清。
“你是紧张，还是心虚？”
周欢追问，目光扫过土坯墙上摇摇欲坠的塑料布：“看到老百姓住在这样的房子里，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雨季来了，墙体坍塌怎么办？有没有想过，政策执行不到位，就是拿群众的生命安全开玩笑？”
朱海峰低下头，盯着自己皮鞋尖沾着的泥点，哑声说道：“周县长，是我工作失职。这些政策我原本是知道的，只是……只是没有结合具体案例深入研究，今天一紧张就……”
“不是紧张的问题。”
周欢打断了他的话，纠正道：“是根本没把群众的事放在心上。在与老百姓息息相关的民生问题上，基层干部的字典里，容不得‘想不起来’这种借口。”
他转身望向门外的土坯房，声音稍缓：“你现在马上安排人去查政策细则，半小时后告诉我：牛家沟村符合危房改造条件的有多少户？补助标准是多少？申请流程卡在哪里？”
朱海峰忙不迭点头，掏出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他快步走到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在拨通党分管副镇长电话的瞬间，听见周欢在身后说道：“记住，政策不是用来应付检查的，是让老百姓住得踏实、活得安心的。”
院内的老槐树沙沙作响，高世伟望着树影里周欢的背影，忽然意识到，这位新上任的县长正在用最直接的方式，给基层干部上一堂关于“责任”的课。
朱海峰在这场临时“考试”中显然未能及格，面对危房改造政策的具体细则，他支支吾吾、答非所问，暴露出对基层民生政策的疏离与失职。
通过这件事，高世伟对周欢有了更深的认识：尽管年轻，这位县长却有着强硬的工作手腕，处理问题果断干脆，不留面子，不避重就轻，也不拖泥带水。
他的思绪忽然回到今早推荐秘书人选的场景，邓广新的安排、马恒的简历、周欢那句“考虑考虑再定”，此刻在脑海中交替闪现。
想到自己在推荐过程中暗藏的小心思，高世伟后背不由得渗出一层冷汗。
他意识到，在周欢面前，任何试图敷衍塞责或混淆公私的行为都可能被看穿，而且一旦被看穿，周县长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老槐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晃动，投下斑驳的阴影。
高世伟看着周欢与老人交谈的背影，忽然想起县政府大楼前的“为人民服务”石碑，在很多领导干部的眼中，那只是一句空洞的口号。
然而，或许在这位年轻县长的眼中，那并不只是一句空洞的口号，而是需要实实在在扛在肩上的责任。
而他自己，是否能在这场关于“责任”的考试中交出合格的答卷？
这个问题，此刻正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这时，一名头戴草帽、肩挑扁担的年轻人沿村道走来。扁担两头的竹筐随着步伐轻晃，筐内鲜嫩的猪草间露出半截镰刀柄。
周欢目光微凝，这不正是今早在县城早市上遇到的按个因追赶小偷而被划破手臂的年轻人杨哲嘛。
这时候，杨哲也看见了周欢，草帽檐下的眼睛闪过了一抹惊诧，快走几步上前，说道：“哥，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村里看看。”
周欢打量着他肩头的草屑，微笑着说道：“你不是在政府办综合科吗？怎么到牛家沟驻村了？”
杨哲神色略显尴尬，挠了挠头，说道：“今天早上突然接到领导通知，让我到这儿驻村来了……”
他没继续说下去，弯腰调整扁担绳结。
周欢瞥见竹筐里湿润的猪草，叶片上还沾着新鲜泥土：“去割猪草了？”
“王大爷家养了两头猪，每天都要跑三里地割草，但是他年龄大了，腿脚不方便，我就帮他割了些。”
杨哲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解释道。
这时，朱海峰打完电话走了过来。
挑着扁担的杨哲见到他，目光微怔，叫了一声：“朱书记。”
朱海峰微微点头示意，视线快速从杨哲身上略过，随即转向周欢，堆起了满脸的笑容：“周县长，我已联系分管副镇长，要求他立即整理危房修缮加固的政策细则，尽快发送过来。”
听到朱海峰的这个称呼，杨哲感到十分惊诧，握着扁担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目光在周欢与朱海峰之间来回流转：“您……您是县长？”
他今早还在早市与眼前人并肩追小偷，此刻却从朱海峰口中得知对方竟是“县长”，这实在让他没有想到。
周欢微微颔首，微笑着说道：“我是周欢，刚来华阳县工作，目前是代县长。”
“原来您就是周县长！”
杨哲惊诧的叫了一声，扁担上的竹筐晃了晃，镰刀柄与筐沿相撞发出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