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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橙。”越靳临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空抽屉，“别急，我去问护士。”
他转身出了病房。
苏念橙站在原地，盯着那张空床，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她想起苏国强昨天在校门口晕倒的样子，脸色蜡黄，嘴唇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那样子，看着确实像有病。
可如果真的病得那么重，为什么要连夜出院？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越靳临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护士说，”他顿了顿，“今天一早办的出院手续。病人自己签的字，精神很好，走路也利索，不像有病的样子。”
苏念橙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像有病的样子。
她忽然全明白了。
什么肝癌，什么中晚期，什么手术化疗，全是假的。
苏国强根本没病，他装病就是为了骗她的钱。
她站在那儿，浑身发抖，从里到外，凉了个透。
她想起昨天下午在校门口，苏国强倒下去的那一刻，她扔了自行车就冲过去，腿都软了，心都快跳出来了。
她以为他真的病了，以为他真的快死了。
她跑去医院，交押金，取钱，把存折都掏出来了。
三千一百块。
那是她全部的家当，还有大半都是越靳临给她的。
结果呢？结果是骗局。
她忽然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没哭，就是浑身发抖，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掏空了。
“念橙。”越靳临蹲下来，伸手揽住她的肩，“别怕。有我在，他们跑不了多远。”
苏念橙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报警吧。”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吓人，“他既然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越靳临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他站起来，走到走廊里，跟护士借了电话。
苏念橙跟出来，站在他旁边，听着他跟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声音低沉，条理清晰。
挂了电话，他走回来，“警察一会儿就到。我们先去车站。”
苏念橙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两人出了医院大门，上了吉普车。
越靳临发动车子，往长途汽车站开。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苏念橙坐在副驾驶，盯着窗外，街景一点点往后退，全是熟悉的地方，可此刻看着，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得很。
她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
苏国强装病骗她的钱。
她想起昨天苏荷雨在走廊里说的那些话。
“爸很在乎你的，他只是不会表达。”
“他想在最后的日子好好弥补你。”
那些话，现在想起来，恶心得很。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把那点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车子在长途汽车站门口停下。越靳临熄了火，偏头看她，“到了。”
苏念橙睁开眼，推开车门下去。
车站门口人来人往，有人拎着大包小包往里走，有人刚从车上下来，满脸疲惫。
她站在门口，四处张望，没看见苏国强。
越靳临走到她身边，“分头找。你去候车室，我去停车场。”
苏念橙点点头，快步往候车室走。
候车室里人多，空气混浊，到处是说话声和小孩的哭声。
她挨个检票口看过去，一个个找，一个个看。
没有。
她穿过候车室，往停车场走。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越靳临站在一辆大巴旁边，正低头跟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说话。
她走过去，听见那人说，“是有这么一家子，两女一男，男的年纪挺大，看着像乡下人。买了去隔壁省会的票，车刚走没多久。”
苏念橙心里咯噔一下。
隔壁省会。
他们想跑。
“下一班去隔壁省会的车什么时候发？”越靳临问。
工作人员看了看表，“半小时后。”
越靳临点点头，拉着苏念橙往停车场走。
两人刚走到吉普车旁边，一辆警车闪着灯开过来，停在门口。
两个穿制服的警察下了车，走过来。
“越同志？”领头的那个中年男人问。
越靳临点点头，“是我。人刚走，坐的大巴，去隔壁省会。麻烦你们联系下一站，在前头拦一下。”
警察点点头，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
那头应了一声，他收起对讲机，“已经联系上了，前头收费站会拦。你们跟上，我们警车开道。”
越靳临上了吉普车，苏念橙坐进副驾驶。
警车在前头闪着灯，吉普车跟在后头，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车站。
路上车不多，警车开得快，吉普车跟得也快。
苏念橙坐在副驾驶，攥紧安全带，指节泛白。
她盯着前头那辆警车，想起自己把存折掏出来的时候，手都在抖，可她一分钟都没犹豫。
结果全是假的。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越靳临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干燥温热，指节有力，包着她的手，像包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没事的。”他说，“有我吗。”
苏念橙睁开眼，看着他。
他专注地看着前面的路，侧脸被路灯照得棱角分明。
她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前头的警车减速，打着双闪停在路边。越靳临也跟着减速，把车停在警车后面。
收费站到了。
几辆车排着队等着缴费，中间那辆蓝色大巴被拦在收费口，几个警察正站在车门口，跟司机说着什么。
苏念橙推开车门下去，快步往那边走。越靳临跟在她身后。
她走到大巴旁边，透过车窗往里看。车厢里坐了不少人，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往窗外看。她一个个看过去，看到最后一排，脚步顿住了。
苏国强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那件灰扑扑的中山装，手里还拎着个蛇皮袋。赵秀兰坐在他旁边，头上裹着条旧围巾，脸色还是黄，但精神看着不错。
两人都看见了窗外的苏念橙。
苏国强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赵秀兰也愣住了，手里的水壶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座位底下。
苏念橙站在车窗外，看着那两张脸，心里那股冷意更重了。她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