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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征途(第1/2页)
乃丁入伍那天,天还没亮。
他穿着新发的军服——深蓝色的短褂,黑色的裤子,腰间系着皮带。那把日本刀挂在腰侧,刀鞘擦得锃亮。他站在院子里,让阿普和琬帕看。
“怎么样?”他转了个圈,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阿普上下打量着他,点点头。
“像个当兵的了。”
琬帕走过去,帮他整了整衣领,又拍拍他的肩膀。
“在军营里要听话,别惹事。训练要认真,别偷懒。吃饭要吃饱,别饿着。”
乃丁笑着应:“知道了知道了,姐姐你都说了八百遍了。”
琬帕瞪了他一眼:“嫌我啰嗦?”
乃丁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姐姐说得对,我都记着呢。”
阿普在旁边笑。
林老爷也来了。他年纪大了,走路要人扶,但坚持要来送送。
他拉着乃丁的手,看了很久,眼眶有些红。
“孩子,好好干。你爹娘要是能看见,一定高兴。”
乃丁点点头。
“爷爷,我会的。”
林老爷拍拍他的手,又说:“有空就回来看看。我和你姐姐、阿普都在家里等着。”
乃丁应着,鼻子有些酸。
乃严带着儿子乃康也来了。乃康和乃丁同年,两个人从小一起玩,感情很好。他拉着乃丁的手,说:
“你走了,我一个人没意思了。”
乃丁笑了:“等我放假就回来找你玩。”
乃康点点头,又说:“你要当将军啊。当了将军,我跟着你打仗。”
乃丁拍拍胸脯:“行,到时候我带着你。”
两个小孩拉钩,像小时候一样。
该走了。
军营在城东,走路要半个时辰。乃丁背上包袱,最后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芒果树、菩提树、菜地,还有那间住了好几年的屋子。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阿普和琬帕。
“阿普哥哥,姐姐,我走了。”
阿普点点头。
琬帕笑着挥挥手。
“去吧。好好干。”
乃丁笑了,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
琬帕站在那里,望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阿普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舍不得?”
琬帕点点头,又摇摇头。
“舍不得。但他长大了,该有自己的路了。”
阿普握住她的手。
“是啊。长大了。”
乃丁走后,院子里冷清了许多。
琬帕每天还是去王宫帮忙,回来就侍弄菜地,看看书。阿普有时候去军营看乃丁,有时候去找乃信乃功喝酒,有时候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
日子就这么过着,平静得像河水。
有一天,琬帕在收拾旧物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小木匣子。
那是在她娘留给她的箱子里,压在最底下,用一块旧布包着。她从来没见过这个匣子。
她把匣子拿出来,拂去上面的灰,打开看。
里面是一封信,信封已经发黄,上面写着几个字:
“吾女琬瑛亲启”
琬帕的手抖了一下。
琬瑛——那是她娘的名字。
她打开信,借着窗外的光看。
信是她祖母写的,字迹有些颤抖,像是年纪大了以后写的:
“吾女琬瑛: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有些话,活着的时候不敢说,现在写在信里,让你知道。
咱们家的事,你都知道了。素达王后的日记,先王的遗诏,一代一代传下来。但你不知道的是,除了这些东西,还有一样东西,一直没传下去。
那是一枚铜戒指。当年那个救走昭拉公主的侍卫乃忠,临死前把它交给了昭拉公主。公主说,这枚戒指里藏着那个侍卫的家世秘密,但不知道该怎么打开。后来这枚戒指传到了我手里,我也没能打开。
我把它藏在了一个地方——红石塔下,东侧第七级,和我们取遗诏的地方一样。但不是那个石函,是再往下挖三尺的地方。
我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也许只是那个侍卫的身世,也许还有别的。但我想,既然是乃忠留下的,就该传下去。
你如果有机会,就去取出来。如果没机会,就让它永远埋在那里。
娘字”
琬帕看完,手抖得更厉害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四章征途(第2/2页)
她拿着信,跑去找阿普。
阿普看完信,也愣住了。
“红石塔……东侧第七级……再往下挖三尺?”
琬帕点点头。
“我们取遗诏的时候,只拿了石函,没有往下挖。”
阿普看着她,问:“想去吗?”
琬帕想了想,点点头。
“想去。那是我娘留下的东西,也是乃忠留下的。我想知道里面是什么。”
阿普站起来。
“走。我陪你去。”
第二天一早,他们骑马出发了。
红石塔在城外,要走上大半天。路上很平静,稻田、村庄、树林,和几年前一样。只是他们不再是逃亡的人了。
傍晚的时候,他们到了那片林子。红石塔还在那里,比几年前更破旧了,塔身上爬满了更多的藤蔓。
他们走进塔里,找到东侧的石阶。第七级,和当年一样。
阿普找来一根粗树枝,开始往下挖。土很硬,挖得很费劲。挖了约莫一尺深,树枝碰到了什么东西。
他用手扒开土,露出一个生锈的铁匣子。
铁匣子不大,一拃见方,锈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阿普把它拿出来,放在地上。
琬帕蹲下来,看着那个铁匣子。匣子上没有锁,只有一个搭扣,锈死了。
阿普用刀撬开搭扣,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块发黄的布,包着什么东西。琬帕小心地打开布,里面是一枚铜戒指,和乃严给她的那枚一模一样。
戒指上刻着一朵莲花,内侧有一行小字:
“乃忠,彭世洛人,父母早亡,无兄弟姐妹。此戒为母所遗,传于后人。若有后人见此戒,当知吾一生无愧。”
琬帕看完,眼泪流下来。
她把戒指握在手心,握得很紧。
乃忠。
那个救了昭拉公主的侍卫。
那个用自己的命,保住了先王血脉的人。
他也有后人。
乃严就是他的后人。
琬帕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阿普。
“这枚戒指,要给乃严。”
阿普点点头。
“应该的。”
他们回到阿瑜陀耶,直接去了乃严家。
乃严看见他们,有些意外。琬帕把那枚戒指递给他,把那封信的事说了一遍。
乃严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那枚戒指,翻来覆去地看,最后在戒指内侧找到了那行小字。
“乃忠,彭世洛人……”
他的手抖了起来。
“这是我……我的老祖?”
琬帕点点头。
“他是你的老祖。他救了昭拉公主,让先王的血脉传了下来。你是他的后人。”
乃严跪下来,对着北方磕了三个头。
“老祖,您的心愿,完成了。”
他站起来,看着琬帕,眼眶红红的。
“谢谢你。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琬帕摇摇头。
“不用谢。我们是一家人。”
那天晚上,乃严把那两枚戒指并排放在桌上。
一枚是他娘留给他的,一枚是刚从红石塔取出来的。
两枚一模一样,刻着同样的莲花,内侧刻着同样的字。
乃忠。
那个侍卫的名字,刻在两枚戒指上,也刻在两个人的血脉里。
乃严拿起一枚,戴在手上。
“这一枚,我留着。传给我儿子。”
他又拿起另一枚,递给琬帕。
“这一枚,你留着。传给乃丁。”
琬帕接过来,看着那枚戒指,点点头。
“好。传给乃丁。”
夜里,阿普和琬帕回到家里。
月亮很圆,照在院子里。芒果树静静地立着,菩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
琬帕坐在台阶上,看着那枚戒指。
阿普在她旁边坐下。
“在想什么?”
琬帕说:“在想乃忠。他当年救昭拉公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百多年后,会有这么多人因为他活下来?”
阿普想了想,说:“也许想过。也许没想过。但不管想没想,他都做了。”
琬帕点点头。
“是啊。他做了。所以我们都在。”
她靠在他肩上,望着月亮。
远处,湄南河的水声隐隐传来,永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