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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道是绿色的雷。
翠绿翠绿的，像春天刚冒出来的嫩芽。
顾寒看到这个颜色的时候愣了一下。
前面三道都是那种很暗沉的颜色，怎么突然来了个这么鲜活的？
然后雷就劈下来了。
不疼。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而且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服。
像泡在温泉里，浑身毛孔都张开了，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但紧接着她就发现不对劲了。
她的身体在膨胀，像有人在她体内吹气球，吹得太快了，随时要炸。
「这是什么鬼……」
那道绿色雷电像是一个通道，把劫云中的力量源源不断地灌进她体内。
灌进来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多，她感觉自己快被撑爆了。
皮肤下面鼓起一个又一个包，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乱窜。
她正准备询问一下系统的时候，体内的混沌气团已经自己动了起来。
混沌之气一层一层的裹上去，像包饺子似的，把那股能量裹得严严实实。
膨胀感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是饿了三天突然吃了一顿豪华大餐的感觉。
「我去，这也行啊……」
兴奋劲刚上来，就被她压了下去。
因为头顶那片劫云又有了动静。
第五道雷落下来的时候，顾寒差点没认出来那是雷。
太细了。
细得像一根针，从云层中刺下来，无声无息。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那根「针」就扎进了她的眉心。
那一瞬间，她感觉像有人拿着一把锯子，在她神识上来回的磨。
「啊！！」
她没忍住，叫了出来。
声音虽然不大，但百里之外的那三个人都听到了。
鱼清雪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红袖的眉头拧成一团。
聂离没动，但她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种疼持续了很久。
也许是一盏茶的功夫，也许是一个时辰。
顾寒已经分不清了。
她的意识在模糊与清醒之间反覆横跳，恍惚之间仿佛看见了太奶在向自己招手。
第五道雷的余韵还没过去，第六道就来了。
这道是金色的。
它劈下来的时候，顾寒感觉自己的仙台在震动。
那道金色的雷电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直接落在了她的仙台上。
空荡荡的仙台上，一道金色的印记缓缓浮现。
像是有人拿着烙铁，在她仙台上烙了一个符号。
她不认识那个符号，但能感觉到它的意思。
「这是……天仙的印记？」
【没错。每一道雷劫都会在仙台上留下一道印记。九道齐全，仙台才算完整。】
「那我现在有几道了？」
【加上刚才那道，一共六道。还有三道。】
还有三道。
顾寒深吸一口气，仰头看着那片劫云。
劫云还在翻涌，颜色比刚才更深了，几乎成了黑色。
云层中偶尔有电弧闪过，但不是劈下来，而是在云层表面游走，像是在酝酿什么。
第七道雷来得比前面六道都慢。
慢到顾寒以为劫云是不是睡着了。
然后第七道雷落下来了。
没有颜色。
或者说，颜色在不停地变。
赤橙黄绿青蓝紫，转着圈地变，像那种老式的霓虹灯。
这道雷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情绪在失控。
高兴丶悲伤丶愤怒丶恐惧丶厌恶丶惊讶……
像有人把她脑子里所有情绪按钮同时按了一遍。
她控制不住自己。
一会儿想笑，一会儿想哭，一会儿又想杀人。
「这是…这是…心魔劫？」她在心里问。
【不是的宿主，心魔劫是第二重。这还只是第一重的第七道。】
「那这算什么？提前热身？」
【可以这么理解。】
顾寒咬着牙，努力稳住自己的心神。
混沌之气在她体内缓缓流转，像是在安抚她那些失控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情绪洪流终于退去了。
她刚准备调整一下，第八道就来了。
顾寒差点没站稳。
这道雷落下来的时候，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炸开了。
怎么说呢，像有人把她所有的记忆从脑子里翻出来，摊在地上，一件一件地翻看。
她看到了自己刚穿越到苍兰大陆的样子。
在一个山坡下，身体动不了，不知道自己在哪，性别也换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种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她能感觉到自己当时的体温丶当时的心跳丶当时那种从骨子里往外冒的恐惧。
然后画面一转。
她看到了自己收阿夭的那天。
那个小不点从石像里被挖出来，睁开眼的第一句话就是喊她「娘亲」。
她当时愣住了，站在那儿半天没反应过来。
可现在再看那个画面，她忽然觉得挺想笑的。
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师尊娘亲，你怎么了？」
画面里的阿夭仰着小脸看着她，大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
「没事。」顾寒说，「师尊带你回家。」
画面又一转。
她看到了自己收柳如烟的那天。
那丫头被自己救下的时候才炼气期，虽然很狼狈，但眼睛很亮，亮得让人心疼。
「师尊，我会好好修炼。」画面里的柳如烟跪在她面前，「不会让您失望的。」
「起来吧。」她说，「我不喜欢这些虚礼。」
然后是顾洛璃。
那丫头被自己带回来的时候受了很重的伤，道基都碎了。
问自己的一句话就是：「师尊，我还能修炼吗？」
「当然能。」她说，「有为师在。」
然后是叶灵儿。
那丫头刚来的时候不爱说话，也不爱笑，除了自己以外，她对谁都冷冷的。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让那丫头慢慢打开心扉。
「师尊，我会努力变强的。」画面里的叶灵儿低着头，「强到可以保护你。」
「好。」她说，「师尊等着那一天。」
然后是上官晴。
那丫头刚来的时候看起来傻乎乎的，可相处久了才发现，这小家伙心里的弯弯绕绕比谁都多。
「师尊，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画面里的上官晴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什么秘密？」
「等以后再说吧，现在还不是时候。」
然后是花清辞。
那丫头刚到瑶池圣地的时候才九岁，整天跟在她屁股后面喊「师尊，师尊」。
再然后是白芷。
这丫头当时浑身是伤，修为从地仙跌落到人仙后期，眼神里全是疲惫和不安。
这些画面在顾寒脑海中飞快地过了一遍，速度快得像翻书，但每一页都清清楚楚。
每一个弟子的脸，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刻在她脑子里，抹都抹不掉。
然后画面消失了。
顾寒站在原地，眼睛是湿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她不知道自己是哭了还是没哭，但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心里满满的，又空空的。
第九道雷落下来的时候，一切反倒安静了。
一道极细极淡的银色闪电从劫云中垂落，像一根从天上垂下来的丝线，轻飘飘地落在顾寒头顶。
那道闪电在她身上游走了一圈，像一条温顺的小蛇，最后在她眉心停住，钻了进去。
意识深处，那座仙台震了一下。
第八道印记浮现，紧接着是第九道。
九道印记在她仙台上缓缓流转，像是星辰一样，有规律地运转着。
第一道印记最亮，第九道最暗，但都在发光。
顾寒闭上眼睛，感受着仙台的变化。
之前空荡荡的感觉消失了。
现在这座仙台虽然还是没什么东西，但那种「空」已经变成了「静」。
像一间刚打扫完的房间，乾净的丶敞亮的丶随时可以住人的那种。
她睁开眼，仰头看着头顶那片劫云。
云还在，但颜色变了。
从之前的五颜六色变成了一种淡淡的银灰色，安静地悬在那里。
「这就是……第一重？」她喃喃自语。
【嗯，第一重结束了。】
「这就完了吗？」顾寒有点恍惚，「我感觉好像也没那么难嘛。」
【宿主别高兴的太早，第一重只是开胃菜。】
【第二重的心魔劫才是真正的考验。】
顾寒嘴角一抽。
「你就不能说点让我安心的话吗？」
【本系统只是实话实说。】
顾寒没接话，闭上眼睛开始调整状态。
体内的仙力消耗了不少，混沌之气也少了一些，但整体状态还行。
她从储物戒里摸出几枚丹药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仙力在慢慢恢复，但速度不算快，至少在她看来不算快。
「这第二重要多久？」她在心里问。
【这个因人而异。有的人一盏茶的功夫就出来了，有的人可能要好几天。】
【不过宿主不用担心，心魔劫中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你在里面即便待上几十年，外面可能也只过了几个呼吸。】
顾寒点点头，又摸出两枚丹药塞进嘴里。
嚼着嚼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系统，这第二重的心魔劫，会出现我最害怕的东西丶最放不下的人？」
【嗯。】
「那会不会出现我以前那个世界的东西？」
【有可能。心魔会根据你内心最深的恐惧和执念来构建幻境。】
顾寒沉默了几秒。
她最深的恐惧是什么？
不是死，是遗憾。
是那些没做完的事，没说完的话，没见最后一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