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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萧昭欢打了个哈欠，半梦半醒地从内殿走出来，瞧见顾聿珩案前站着陈随。
陈随见她出来，连忙抱拳行礼:
“见过娘娘。”
萧昭欢摆摆手，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起身吧。”
她随口问了一句什么，陈随答了，便又转向顾聿珩，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低声唤道：
“陛下？”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军机要事，萧昭欢旁听真的妥当吗？
顾聿珩头也没抬，语气平淡：
“无事，继续说吧。”
他都发话了，陈随也没有其他的异议，应了声是，便接着禀报起来。
什么堤坝布防、伏兵位置、援军调度……萧昭欢听得云里雾里，只隐约听明白一件事。
行宫内外，到处都是他们的人。
那胜算应当很大了。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便也不再费神去听，自顾自坐到一旁，端起桌上晾着的茶慢慢喝着。
……
“殿下，帐外有人求见。”
值守的士兵掀帘禀报。
“哪个？”顾聿怀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耐，“眼下情况紧急，我说过不见旁人。”
“门外那位先生说，他是殿下要找的人。属下不敢耽误。”
“要找的人……”
这四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顾聿怀心中渐渐浮起几分猜想。
他沉声道：
“让他进来。”
“是。”
士兵退下。
不多时，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来人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顾聿怀心道果然。
可转念一想，这人失踪了这么久，偏到快收网时才露面，他心里便有些不痛快，开口也带了刺：
“陀先生，怎的有空大驾光临？”
陀二神色未变，躬身行了一礼：
“殿下，属下来迟，请殿下责罚。”
顾聿怀嗅觉敏锐，所以陀二刚走近，他便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眉头不由得又紧了几分：
“你受伤了？”
“脚筋断了，”陀二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不打紧的事，“但无伤大雅。”
“怎么会这样？”
“苏太傅死后，属下被大师兄抓了去。”
“后来迷晕了守牢的人，拼死逃出来的。”
顾聿怀心中存疑，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只有这一处伤？”
他都被关到牢里了，竟然没有人对他动刑?
还是说，陀二已经叛变了?
“守牢的是我师兄，”
陀二坦然道。
“他不曾对我设防，也不会对我用刑。所以……逃出来并不算太难。”
顾聿怀收回落在他脚上的视线，哼笑了一声。
“你倒是有位好师兄。”
“那你的脚又是怎么回事？”
陀二面不改色：
“是他怕我逃，亲自挑断的。”
提起这个，他的声音沉下去，带着几分厌恶和愤怒。
“这么多天的噬心之痛我都忍过来了，为的就是这一刻。我要报仇雪恨。”
“也让他尝尝，被挑断脚筋是什么滋味，成为一个废人是什么滋味。”
听到他这样说，顾聿怀暂且收了猜忌，点了点头。
“你报仇的时机，很快就到了。”
他慢慢补了一句。
“明日便是夏日狩猎的日子。”
他打算在明日动手。
围场就选在后山。
说是狩猎，其实排场不大，真正弯弓上阵的，只有顾聿珩一人。
萧昭欢不会射箭，只是个旁观的，顶多在奴才们吆喝助威时跟着喝两声彩。
至于那些搭弓射箭的戏码，主角从头到尾都是他。
顾聿怀能想到的，顾聿珩自然也想得到。
但他得先把人引出来。
于是，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后山去，夏日的阳光照得人直冒汗，连风里带着草木干燥的气息，让人心生烦意。
萧昭欢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又放下，转头问身边闭目养神的男人：
“陛下要打猎？”
“嗯。”
顾聿珩睁开眼，眼神中充满笑意。
“运气好的话，给你做个狐毛围脖。”
萧昭欢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他脸上。
“陛下，”她慢吞吞地开口，“你这么说，我总觉得要出事。”
跟话本里，江洋大盗说干完这票就收手一样。
事实证明，她的直觉向来很准。
两人视线范围内，忽然蹿过一只白狐。
那狐狸皮相极好，毛色纯净得像浸泡在油中的绸缎，一眼便让人觉得皮毛必是极品。
十年也难遇一回。
顾聿珩搭箭拉弓，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那白狐的后腿。
可那狐狸即使拖着伤腿，也要一瘸一拐地钻进了林子深处。
宋全在一旁连忙凑上来，满脸堆笑，适当的提供情绪价值：
“陛下好箭法！这等神射，奴才还是头一回见！”
“待会儿奴才就让人进林子里找找，定把那畜生给陛下寻回来。”
顾聿珩收了弓，轻笑一声，目光落在那白狐消失的方向。
这只狐狸一看就是被人养得极好，皮毛油光水滑的，怎么会在野林子里出现？
方才那狐狸逃窜的步态，也分明是驯养过的。
若真像宋全说的，让旁人去寻，岂不是煞费了顾聿怀的一番苦心。
“不用了。”
顾聿珩将弓递给身侧的侍从。
“朕一会儿亲自去把那狐狸带回来。”
萧昭欢站在顾聿珩身旁，听着这话，心中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不安。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陛下……算了吧。臣妾也不是很想要围脖。”
顾聿珩看着萧昭欢那副模样，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掌心温热，语气却坚决：
“一会儿我走后，你就回行宫，去找曜儿。陈随会留在行宫，护着你们。”
萧昭欢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了，她一把抓住他的袖口，声音发紧：
“陛下要去做什么？”
“放心，朕会没事的。”
顾聿珩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她此刻就算脑子再转不过来，也明白顾聿珩为什么这么说了。
萧昭欢盯着他，声音低下去：
“陛下说的计划……就是这个？”
顾聿珩没有否认，只是点了点头，语气沉稳：
“朕有把握。林子里也有朕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让她安心。
“不过是进去转一圈，把那狐狸拎出来给你做围脖。”
萧昭欢抿着唇，没说话，手上的力道却一点也没松。
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