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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从农机仓库里走出来的那一刻，身上的血雾已经压不住了。
暗红色的雾气从他的毛孔里不断往外翻涌，比石坎村的时候更浓、更厚、更快。
它们不再是轻飘飘的薄雾，而是像烧开的水蒸气一样从他身体表面滚滚升腾，在他头顶汇聚成一团不断蠕动的血色云团。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
虹膜、瞳孔、眼白，全部被血液浸透，在夜色中发出幽幽的红光，像是两盏从地狱里探出来的灯笼。
他每往前走一步，脚下的碎石路面就多出一圈蛛网般的暗红色裂纹。
那是从他鞋底渗出的血系力量，沿着地面向四面八方蔓延，所到之处，石头缝里的潮气瞬间被染成血色。
空气中的铁锈味浓得像是有人把一整辆运血车翻倒在了这片街区。
仓库里的老鼠全部死了。
它们缩在墙洞里，身体僵硬，保持着最后蜷缩的姿态，七窍渗出细密的血珠。
不是宋朝杀的。
是他身上的血系力量太浓了，浓到方圆百米内的弱小生物根本无法承受。
安全屋外围，第一道防线。
六名利刃队员驻守在距离安全屋西侧五百米的民房里。
这栋民房被临时征用，一楼客厅的家具全部清空，摆了三张行军床和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对讲机、红外监测仪和两把备用步枪。
窗户上贴着遮光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的灯光。
凌晨两点十七分，正是人最困的时候。
靠窗的队员打了个哈欠，抬手揉了揉眼睛，眼角的余光扫过红外监测仪的屏幕。
屏幕上代表安全区的外围区域还是一片干净的蓝绿色，没有任何热源信号。
“老刘，你说那个姓宋的会不会来？”
他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浓茶，茶叶已经在杯底泡了整整一天一夜，苦得发涩。
“来什么来。”
老刘躺在行军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都一天一夜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你没看指挥部发的情况通报吗？石坎村那片血雾到现在都没散，宋朝估计早就力竭了，找个地方躲起来养伤了。”
“可是上头不是说要提高警惕吗？”
“上头哪次不说要提高警惕。”
老刘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
“你刚来利刃不懂，这种事我见多了。上头喊得越响，说明他们心里越没底。劝降视频都拍了，还能怎么样。宋朝要是真敢来，倒好了，省得我们在这儿干耗着。”
他话音刚落，空气中忽然飘来一股气味。
很淡。
像是生锈的水管里流出来的第一股水，又像是菜市场鱼摊旁边那一摊暗红色的积水。
老刘皱了皱鼻子。
“什么味道？”
靠窗的队员也闻到了。
他放下保温杯，起身走到窗前，掀开遮光膜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里什么都没有。
探照灯的白光在碎石路面上缓缓扫过，墙根下的垃圾桶盖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可能是下水道反味吧。”
他放下遮光膜，转过身来。
然后他看见了老刘的脸。
老刘的鼻子下面挂着两道暗红色的血痕。
“老刘，你流鼻血了。”
老刘抬手摸了一下鼻子，手指沾上一片猩红。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瞳孔猛地收缩。
他当了十五年兵，见过各种各样的伤口，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不是鼻血。
鼻血是鲜红色的，是血管破裂之后涌出来的动脉血。
这是暗红色的，粘稠的，带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是静脉血。
静脉血不可能从鼻子里流出来，除非有什么东西在挤压他体内的血管。
“警报——”
他的声音还没出口，喉咙里就涌上一股腥甜。
靠窗的队员看见老刘的嘴巴里开始往外冒血。
是涌出来的，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老刘身体内部疯狂挤压，把血液从每一个孔窍里往外挤。
老刘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放大到极限，眼白上一根一根的毛细血管开始爆裂，红色的血丝迅速蔓延，把整只眼睛染成了暗红色。
他张开嘴想喊，喉咙里发出的不是声音，是一团血雾。
紧接着他的身体软了下去，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无声地瘫倒在行军床上。
靠窗的队员冲到桌前抓住对讲机。
他的指尖刚碰到发射键，心脏就猛地抽了一下。
像是被一只烧红的铁手狠狠攥住了。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拱。
是血液。
他的血液正在逆流，从心脏涌向四肢，又从四肢涌回心脏，在血管里疯狂撞击，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他按下了发射键。
对讲机里只传出一声极其短暂的“刺啦”声，然后他的手指松开了，对讲机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
他仰面倒下去的时候，看见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在晃。
灯光越来越暗。
越来越红。
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同一时刻，方圆五百米内的十九栋民房里，两百名利刃队员全部倒下了。
没有一个人来得及发出警报。
没有一个人来得及扣动扳机。
所有人在同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攥住了心脏，血液逆流、血管爆裂、器官衰竭，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失去了战斗力。
他们没有死。
宋朝没有杀他们。
他们的心脏还在跳动，血液还在流动，呼吸还在继续。
但他们全部陷入了深度昏迷，像是被人按下了身体的重启键，等他们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了。
这是宋朝第一次在杀戮中保留了余地。
安全屋中间层的快速反应部队比外围多坚持了十秒钟。
十秒钟不是因为他们更强，是因为宋朝的血系力量从外围渗透到中间层需要时间。
利刃的精锐们在察觉到外围失联的第一时间就拉响了警报。
尖锐的警报声响彻整片街区。
院子里所有的探照灯同时转向外围，白光照得民房外墙惨白如昼。
楼顶的生命体征监测仪疯狂闪烁，屏幕上代表外围两百人的生命信号一个接一个地从绿色跳成黄色，又从黄色跳成红色。
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