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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荒原灰得看不到尽头。
天是低沉的，像一面灰色的铁板压在头顶。
偶尔有几只黑色的鸟从远处掠过，翅膀扇得极慢，像是在冰冷的空气里挣扎。
李素没有开音乐，也没有看手机。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路面和远处的天际线上。
这条公路虽然偏僻，但既然有车辙，就说明有人走。
有人走的地方，就有村庄，有加油站，有检查站。
她得在下一个有人烟的地方之前做出决定。
继续往前开，还是弃车步行。
李素把车停在一处背风的小土坡后面。
她打开从黑隼据点带出来的那台离线导航仪。
这台导航仪是黑隼成员专用的战术设备，里面装着北原南部的详细地形图。
由于没有联网，只能靠离线数据进行定位。
信号很弱，但好在还能用。
李素把导航仪放在腿上，放大地图，用手指在屏幕上划着。
她现在的位置在白尾山北麓，距离最近的小镇还有将近一百公里。
那座小镇叫“石泉镇”，坐落在一条从北往南的窄轨铁路旁边，是附近几百公里内唯一的补给点。
从石泉镇再往北，有一条沿着河谷修筑的公路，可以绕过几处大的检查站，但路况非常差，冬天经常封路。
李素把地图放大又缩小，反复看了几遍。
她最终确定了一条路线。
先到石泉镇外围，观察镇上的情况。
如果镇上有驻军或检查站，她就把车扔在镇子外面，沿着铁路线徒步往北走。
如果镇上没有太大的动静，她就在镇子边缘找一户单独的人家，弄到身份凭证和足够的物资，再想办法换一辆更可靠的车。
她关掉导航仪，把它收进背包里。
车外，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灰白色的阳光穿过稀薄的云层，照在雪地上，亮得有些刺眼。
李素从背包里找出一副从黑隼据点搜来的墨镜，架在鼻梁上。
墨镜有些大，鼻托很松，但勉强能戴住。
她重新发动车子，缓缓绕过土坡，朝着石泉镇的方向开去。
越往北走，雪反而越小。
荒原上的积雪不再那么厚，露出了大片灰褐色的枯草地。
有些地段的公路被铲雪车清理过，路面干燥，还能隐约看到沥青的纹路。
李素把车速稍微提了起来，车轮碾过路面的碎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开了不到一个小时，前面的路边出现了几间低矮的木屋。
房子很旧，墙板被风雪侵蚀得发黑，窗户黑洞洞的，看不到人。
李素没有停。
这些房子太靠近公路，周围又太过安静，贸然靠近只会暴露自己。
她保持原速，从房子前面开了过去。
又过了二十几分钟，石泉镇的轮廓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
那是一个不大的镇子，建在一条浅浅的河谷旁边。
灰色的屋顶，暗红色的砖墙，稀稀拉拉地分布在公路两侧。
镇子中央有一座尖顶的小教堂，还有几根冒着白烟的铁皮烟囱。
李素把车停在镇外两公里处的一片矮灌木后面。
她关掉引擎，从车里下来。
外面的空气又干又冷，几乎没有风。
她弯下腰，用枯枝和雪把车子的前脸和车尾遮了遮。
这辆车停在这里，如果没有人专门往灌木深处看，短时间内不会被人发现。
然后她站起身，把背包背好，朝石泉镇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稳。
她没有走公路，而是沿着公路旁边的草沟，微微弓着身子，把自己藏在枯草和残雪的阴影里。
距离镇子还有一公里时，她停了下来。
她在一处高起的土埂上蹲下，用精神力缓缓铺开，朝镇子的方向探去。
镇子不大，但人口密度不小。
她感知到了至少三四百个心跳。
这些心跳有强有弱，有快有慢。
老人、孩子、妇女、男人，还有几条狗。
她的精神力再往前探，触到了镇子南侧的一处军用帐篷区。
帐篷不多，只有三顶，但都架着天线。
有士兵在周围走动，人数大概在二十个。
李素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个规模的驻军，显然不是临时设立的检查站。
更像是边境哨卡遇袭后，北原军方提前布置到各个居民点附近的外围哨点。
他们知道她越境了。
消息传得比她预想中更快。
李素没有动。
她就蹲在土埂后面，用精神力一点一点地观察着那些士兵的活动。
三顶帐篷呈品字形排列。
中间那顶帐篷外面摆着一张折叠桌，两个士兵正坐在桌前看一张地图。
帐篷东南角停着两辆军用吉普，车顶架着通讯天线。
帐篷西侧有一片用木桩围起来的空地，里面拴着两匹黑棕色的军马。
士兵们穿得很厚。
他们戴着灰白色的防寒帽，穿着厚重的呢大衣，手上套着羊毛手套。
但他们的动作很懒散。
有人抽烟，有人往炉子里添煤，有人靠在帐篷边打瞌睡。
看起来，他们对“越境者”这件事并没有太多紧张感。
或许，他们根本不相信有人能活着翻过白尾山。
或许，他们只是按照命令在这里蹲守，心里早就把任务当成了应付。
李素又观察了十分钟。
她发现这些士兵的巡逻范围很固定。
沿着镇子南侧的公路来回走一圈，然后钻进帐篷里暖和一会儿，再出来走一圈。
周期大概十五分钟。
巡逻路线和间隔都很规律。
李素的脑海中快速形成了一个计划。
她可以绕开镇子，不惊动任何人。
但她也需要物资。
从这片荒原到北原首都，还有几千公里的路。
如果一直是这种气候，光靠两条腿和几块压缩饼干，她很难在体力耗尽前到达目的地。
她需要一辆能开远路的车。
她需要一些钱。
她需要一套能在这片土地上通行无阻的身份凭证。
而军用哨点里，可能同时有这三样东西。
军用车有军牌，过检查站时远比民用车方便。
士兵身上有证件，有现金。
帐篷里有通讯设备，还有军用储备。
李素蹲在土埂后面，把精神力收了回来。
她闭上眼睛，开始计算时间和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