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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执中猛地坐直身体,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魏叔,停车!”
老魏被他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条件反射地踩下刹车。
商务车在高速公路上紧急减速,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方总,怎么了?”
“调头!回山阳!”
方执中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料到的惊恐。
“快调头!”
老魏虽然莫名其妙,但还是打了方向盘准备调头。
但高速公路上有隔离带,根本没法直接调头。
“从前面出口下!快!”
方执中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的直觉在尖叫。
那是他在官场摸爬滚打二十多年培养出来的保命本能。
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不。
是已经在追他了。
老魏把车开进最近的一个匝道出口,下了高速,拐上一条县道。
车灯照着前方坑坑洼洼的路面,两边全是大片的农田和稀稀拉拉的民房。
“继续开!不要停!走小路!去邻市!”
方执中一边说一边回头张望。
车后窗外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老魏也紧张起来,踩下油门,商务车在县道上颠簸着加速。
“方总,后面有车吗?我看不到啊。”
“别管有没有车!你他妈加速就完了!”
方执中急了,语气又凶又慌。
商务车在县道上跑出了接近一百二的时速,底盘被坑洼路面刮得叮当作响。
方执中的心跟着车一起颠,脑子里不断闪过各种想象的画面。
李素在医院里杀人的画面。
李素在研究中心杀人的画面。
陈辉的尸体被揉成肉球的画面。
每一个画面都让他浑身发冷。
他闭紧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去想。
但那些画面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脑子里,怎么都甩不掉。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冰冷的力量,从正上方压了下来。
车顶的铁皮开始向内凹陷。
车窗玻璃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老魏尖叫一声,急打方向盘,车子失控地冲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
车身翻转了半圈,侧翻在田埂上。
方执中被甩得撞在车窗上,额头撞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糊了半张脸。
他挣扎着爬出车窗,一条腿被变形的座椅卡住了,疼得他浑身发抖。
他抬头看向天空。
深秋的夜空很清,月亮很亮。
一个女人悬浮在离地面二十米高的空中,长发在夜风中飘扬,黑色的风衣下摆翻飞如翼。
她怀里抱着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盒子。
李素。
她真的追来了!
方执中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想喊,想求饶,想跑。
但他的腿被卡住了,他的喉咙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素缓缓降了下来,落到离地面三米的高度。
她没有说话。
只是低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吓人,像两把出鞘的刀。
“方执中,你跑不掉的。”
方执中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李素!你听我说!我跟你无冤无仇!我只是个代持股份的!真正的老板是周正德!是山阳市的市长官!你要报仇应该去找他!我手上没有沾过你孩子的血!你放过我!”
他语无伦次地求饶,眼泪鼻涕混着额头的血一起往下淌。
“周正德吗。我也不会放过他!”
“不过你拿的每一笔分红,都是从那些孩子的命上刮下来的。”
“你说你手上没沾过血。”
“那你的银行账户里,那些数字是怎么变大的?”
方执中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李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确实没有亲手杀过那些孩子。
但他签过的字、盖过的章、转过的账,每一个都像一把刀,捅在那些孩子的身上。
他就是凶手。
他逃不掉。
“我知道我该死!”
方执中突然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
“但你杀了我,周正德还活着!还有更多人在幕后活着!你杀不完的!你永远都杀不完!整个链条上上下下几十个人,你一个人能杀多少?!”
李素没说话。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金属盒子。
月光落在盒子上,泛着冰冷的光泽。
“能杀多少,杀多少。”
她的声音比夜风还凉。
下一秒,念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方执中的身体被一股巨力从车里拽了出来。
卡住的腿被硬生生扯断,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李素没有给他第二次惨叫的机会。
念力挤压。
方执中的身体像一朵暗红色的花,在月光下绽开。
几秒后,一切归于寂静。
田埂上只剩下一堆零碎的残骸和一滩渗入泥土的暗色。
老魏蜷缩在驾驶座里,浑身抖得连方向盘都抓不住。
李素看了他一眼。
方执中身边的人。
念力涌过去。
驾驶座里的抖动停止了。
李素抱着盒子,重新升上夜空。
第一个。
还有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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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十二点,钱守成在长宁市北郊的一处私人庄园里。
这个庄园是他前妻名下的一处资产。
他早就想到可能会有这一天,所以提前把这里改成了一个临时避难所。
地上两层是普通的乡村别墅装修。
地下三层是加固过的安全屋,有独立的发电系统、空气过滤系统、储物室、通讯室,甚至还有一条通往五百米外小山包的地道。
他坐在安全屋的通讯室里,手里夹着一根雪茄,面前摆着五部手机。
一部手机是跟海外账户的托管银行联系用的。
一部手机是跟北原联邦的一个掮客联系用的。
一部手机是跟南边的蛇头联系用的。
一部手机是跟城里的手下联系用的。
还有一部手机,是他的最后手段。
钱守成深吸一口雪茄,把烟吐向头顶的通风口。
“妈的。陈辉这个废物,连个女人都防不住。”
他骂了一句,拿起跟蛇头联系的手机。
“船什么时候能到?”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嘈杂,像是有海风在吹。
“钱总,最快明天凌晨四点,靠岸之后停二十分钟,过时不候。”
“太晚了。能不能提前?”
“不能。最近风紧得很,上面查得严,我能给你安排一条船已经很够意思了。”
钱守成骂骂咧咧地挂了电话。
明天凌晨四点。
还有三个多小时。
他只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