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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恰如暮春之风,将粘稠的空气抚开了,于是她锁紧的心脏突然得以自由,吹进了活气;于是心跳不再只是活着捱日子。
于是她发现了从前的不完整,从此要完整起来了。可因为心和命再不是单属于自己一个人,若没了那人,不光会有缺口,还会死去。
于是她这一生,都不会真正完整的。
那个人,便是舒家的嘉言公子。无数人爱慕过他,可只有一个人,得过他的笑容,曾和他交换过羞涩的眼神。
“⋯⋯我以为自己已经死过一回了,在听到舒家被查抄,全家下狱的时候。我晕了过去,等醒来时,祖父坐在我床头。我从前那丫头心里害怕,已经将我的心思,向祖父密报过了⋯⋯”
她说着,掌心的汗干了又出,出了又干:“德音妹妹,天下人便是再为你们忧心悲痛,都不会及上你们心中承受之万一。可我,确实全心全意,只盼着我就在你们当中,一齐受了罪,一齐死,”她匆匆擦了一把眼泪,又朝舒德音歉意地笑,“我在你面前说这些,真是自私。妹妹,你莫怪我。我实在⋯⋯”无人可说。
舒德音已是不知不觉间落泪了:“我⋯⋯怎会怪责姐姐呢?”
有一个人,一心一意想着和他们同生共死,恨不得承受他们所承受的苦难。这样一个人,她怪她什么呢?
“⋯⋯我求了祖父,无论如何要伸手帮舒家一帮。可⋯⋯”
赵铭不可能为了孙女的私情去拉扯舒万里,更改变不了舒嘉言抄斩的命运。
赵雁也竟能忍得下心,一点点拿自己的命,去折磨疼爱她的祖父。
最后赵铭答应了什么呢?他不逼舒皇后退位——他是礼部尚书,若他要全力倒舒皇后,舒皇后怕也是摇摇欲坠的。
但这些,她不会同舒皇后说,也不会同舒德音说。
“⋯⋯德音妹妹,我本应该随他去的。可是我答应了祖父,我便只能活着记住他⋯⋯”
赵铭曾说知道她的心思。她有什么心思呢?无非是将自己当了永远不能正名、更不能宣之于口的未亡人,从此将身心囚禁。
若不是舒皇后指点,她是不会来打搅舒德音的。去平宁侯府的宴会上看舒德音,不过是想从她脸上,找找那人的影子。
她私心里,单方面将舒德音当了自己的亲人,盼着能尽力护着他的妹妹。
可她和舒嘉言无媒无聘,便是舒嘉言不在了,她也不可能逾越,到舒德音面前充作舒家的谁。
生死不是天堑,可我生平大恨,竟是与你共死的名分都无。
舒德音恍恍惚惚的,竟将半堂的史学课都神游过去了。
许韧皱眉扫了她几次,她竟也无知无觉的。徐掌珠发现了先生的视线,碰了碰舒德音提醒她。
舒德音愣愣地扭头:“嗯?”
这是问徐掌珠有什么事。
但她本就心神不属,哪里还能想到压低声音?这一声,竟恰好嵌在许韧的讲课声停顿中,一时所有人的看了过来。
许韧停下来:“舒德音?”
舒德音懵懵懂懂站起来,迷惘地看着许韧,竟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
“你来说一说,我方才说了什么?”
舒德音微微张了张口,如何回答得上来呢?徐掌珠在一旁急得不行,小声地要提醒她。
许韧不带情绪的声音已经传过来:“徐掌珠。”小说娃 .xiaoshuowa.
徐掌珠只得闭上嘴巴,专注眼神传递信息:先生说⋯⋯
舒德音和她再有默契,也看不懂这么复杂的信号啊!
她只得老老实实低头,向先生认了错:“是学生的错,不曾认真听讲,请先生责罚。”
许韧的视线平平从课室里扫过,好几名学生已是隐隐兴奋起来,许韧的近视眼都能把她们的幸灾乐祸看得分明。
他扯了扯嘴角:“确实要责罚。便去课室后头,站着听完这堂课罢。”
秦玉儿简直压抑不住她疯狂上扬的嘴角:舒德音,你也有今天!
而且,好像,不,她已经确定了。秦玉儿望着讲桌前的许先生:他原来对舒德音并没有偏爱的!
是的,在她的心里,竟然开始十万分疑心,这是许韧在为她报上次的羞辱之仇了。这一刻,她觉得自己不必再摇摆了,洪元帝又如何呢!怎及得上他一瞥!
舒德音纵是脸皮再厚,也不由羞愧难当:上课开小差叫先生惩罚了,她确实是有错处的。
她老老实实在课室后面站着,努力想要集中精神听先生说的什么。可听着听着,她又不由自主地看着许韧发起呆来:
说起来,大堂哥的年纪和许先生其实差不多的。这个年纪心有所属,应该是再自然不过的吧?大概是她太小了,舒嘉言从来没在她跟前提过赵雁。
不知道舒灼华知不知道呢?只怕也是不知的吧?
舒嘉言最是个为人着想的正人君子。哪怕真是两情相悦有些朦胧的爱慕,只要未谈及婚嫁,就不能和人家扯上关系。不然耽误了她人的名声,又要如何呢?
她想着真是酸楚难当。
赵雁今日的话,给她的世界带来极大的震撼:她从来不知男女之事,竟是这般惊心动魄,能超越是非和生死的。
她也只是将视线交到了许韧的方向,心思已去了极远的地方。许韧被她没有灵魂的眼神盯着,只觉得脸都要灼出个伤口来了。
但到底没有再点名,随她将一堂课都混过去了。等下了课,才道:“随我出来!”
徐掌珠递给舒德音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舒德音恍然跟在许韧身后,沉浸在新世界不可自拔呢!竟然连替许韧推一推轮椅的眼色都没有。
许韧无声地叹气连连,“有事弟子服其劳”,非得叫舒德音就这句话写篇策论不可。
将轮椅转到凭栏边,他停下来甩了甩手:“说说。”
说说你思想哪里出了问题!是我课讲得不够好吗?言辞不够精妙吗?故事不够精彩吗?见解不够深刻吗?
如此难得的课堂,你竟然还能走神!你是故意来侮辱我的师者尊严吗?
舒德音华丽丽误会了,心思还没从舒嘉言的感情里绕出来呢!
下意识就问了一句:“先生,您有过心悦的女子吗?”
许韧剧烈地咳嗽起来:“你,你说什么?”
舒德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什么,脸慢慢红了,僵立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许韧咳嗽着,将轮椅转了过来,看着舒德音的大红脸,恍然大悟:“你在思念你的夫君?”
“啊?”舒德音没理解许韧的思路。
许韧却觉得自己真相了——听说许厚璞回祖籍去了,舒德音上课胡思乱想不能专注课业;如今自己要训斥于她了,她就问自己有没有心悦的女子。怕是要让自己将心比心去理解她的思妇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