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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蕴舟站在霍铮身边，从头站到尾。脸笑僵了，脚也麻了，脚下那双细高跟恨不得快点脱掉，不过她到底不是娇气的人。
以前出海，三天两夜不睡都熬过，甲板上站一天也没哼过一声。这点场面，身体撑得住。
但精神上，到底是疲了。
一场接一场，霍家这边比镇上那场更甚。人人话里有话，笑里带试探。
她得应着，还得应得好看。不能冷场，不能失礼，这比出海累，还得面上带笑。
偶尔抬头看向霍铮，这人倒是一派安稳，与人谈笑游刃有余，像是天生就长在这样的场合里。
也对，他这样的人，这些门道，一清二楚。
对于霍铮来说，这场宴会意义不一样。这些人，这些酒，这些来来去去的寒暄，于他而言只是背景。真正让他高兴的，是身边这个人。
这是他喜欢的人，是他要娶回家的人。
不过可惜，这场面，还不是他最想要的，他更想真正娶苏蕴舟。把她写进自己户口本里，让所有人知道，苏蕴舟是他的妻子。
不是未婚妻，不是将来时。只是这个时间，还没到。
陈婉仪把一切看在眼里。她坐在主位那边，跟几位世家太太说话，眼神时不时飘向那对年轻人。
她看苏蕴舟，没有看热闹的意思，在看门道。这姑娘从头到尾，没露过怯。
对长辈，礼数周全。对同辈，不热络，但也没冷待。
有几位霍家所谓的亲戚说话拐弯抹角，试探她这个霍家未来少奶奶的底细，苏蕴舟答得从容。
陈婉仪自己也是从媳妇过来的，这样场面并不陌生。
只是她忽然意识到，苏蕴舟身上，有一样东西，是她们这样的人家养不出来的。
那东西，大概叫实感。
周围这些人不论所谓地位，权势，在她眼里全都是人。有钱的，有权的，有来头的，她一样笑着应，好像压根没把这些人身上的标签当回事。
陈婉仪从前不看好这门亲事，觉得门不当户不对，苏蕴舟再好，但她不合适配霍家。
可今天，她好像有点懂了，霍铮为什么选她。
她这个人本身就是一块宝石，其他只是附带。
陈婉仪端着茶，喝了一大口，甚至开始觉得，苏蕴舟有点讨人喜欢。
有位霍家远亲太太凑过来，压低嗓子，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婉仪啊，不是我说话不好听。霍铮这婚事，你和老爷子怎么能由着他的性子来。霍氏这么大的产业，怎么能……”
陈婉仪转头看她，脸上笑着的表情瞬间收敛，“知道说话不好说听，还不闭嘴。”
那人大概没想到陈婉仪会这么不给面子，有点下不来台，干笑两声：“陈婉仪，我就不信了，你想要的儿媳妇会是这样的。”
“你又是霍家什么人？”陈婉仪放下茶盏，“霍家的事，轮得到你来做主？”
那亲戚被她看得后背一凉，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陈婉仪没再看她，重新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当她不知道这群人背后议论什么么，说霍铮昏了头，说苏蕴舟一个渔村丫头也配。
只是背后说说也就罢了，当面说，不行。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既然她已经接受苏蕴舟，就不会再受人挑唆。
陈婉仪放下茶盏，起身朝苏蕴舟那边走过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朝那远亲太太的方向扫了一眼。那人还站在原地，端着酒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到底没敢再凑上来。
陈婉仪没再理她，径直穿过人群。
苏蕴舟正跟霍铮站在一处，手里端着酒杯，不知在说什么。见陈婉仪过来，她先站直了些，叫了声：“伯母。”
霍铮也叫了声“妈”，目光落陈婉仪脸上，像在判断她什么来意。
陈婉仪没看儿子，只看着苏蕴舟：“站累了吧。”
苏蕴舟愣了下，摇头：“还行。”
“还行什么。”陈婉仪，“脚都在抖。”
苏蕴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高跟鞋，她不常穿这种鞋，确实酸得厉害，有些不好意思：“是有点，不过还撑得住。”
陈婉仪没再说累不累的话，只道：“那边有间休息室，我让人开了，你去坐会儿。霍铮在这儿盯着就行，累就是累，人又不是铁打的。”
苏蕴舟看了霍铮一眼。
霍铮朝她点头。
“那……我先过去歇一会儿。”苏蕴舟，“谢谢伯母。”
陈婉仪“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
苏家这边也来了。
苏怀安和赵惠兰穿了新衣服，坐得端端正正，苏景皓也来了，安安静静坐在父母身边。一家三口看着这一大屋子的人，说实话，有些不知所措。
霍家这样的场面，他们确实没见过。
那几位太太身上的衣服，随便一件就顶他们铺子半年的流水。
那些人谈的事，什么板块、什么基金、什么海外并购，他们连插嘴都插不上。
生怕做错什么，不是怕自己丢脸，是怕给苏蕴舟丢人。怕人家在背后说，你瞧霍家未来少奶奶，家里就这种出身，连话都不会说。
要不是霍启山主动走过来，跟苏怀安说话，估计他们几个得一直保持不说话的状态。
老爷子端着酒杯，苏怀安旁边坐下，开口就问：“怀安啊，今年海货行情怎么样？我听说，你们镇上那几家加工坊，就属你家做得最稳。”
苏怀安愣了一下，随即答道：“还行。今年海货比去年好，量足，价也稳。铺子那边，主要是蕴舟她妈在管。”
“赵惠兰同志，”霍启山笑，“我听蕴舟提过，说你能干。一个女人家，把铺子撑起来了。”
赵惠兰在旁边听见，忙摆手：“没有没有，就是小打小闹，跟霍家比不得。”
“比什么比。”霍启山摆摆手，“过日子，自己舒坦就行。比来比去，没意思。”
他语气寻常，像两个老邻居在门口闲聊。苏怀安本来绷着的那根弦，慢慢松了些。
他这人话不多，可不代表不会说话，只是不爱说那些虚的。霍启山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实在，不绕弯。
霍启山聊了一会儿，又去招呼别的客人。临走前拍了拍苏怀安的肩膀：“待会儿让小铮带你们转转。这酒店后头有个花园，是老建筑留下来的。”
苏怀安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