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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蕴舟在国贸那边办点事，出来时天色擦黑。她没叫司机，想着自己走两步，顺便去附近买杯热饮。
刚拐过街角，被人叫住。
“苏蕴舟。”
她脚步一顿，回头。
陈浩洋站在几步外，穿了件黑色羽绒服，头发短了些，人看着瘦了不少。手里拎着杯便利店的热饮，白气从杯口冒出来，被风吹得四散。
“真巧。”他说，笑得有些发苦。
苏蕴舟没应声，就那样平静地看着他。
“那个……我们能聊聊吗？”陈浩洋问，声音比从前低了很多，“就几分钟。”
苏蕴舟看了眼时间，神色平淡：“说吧。”
陈浩洋张了张嘴，有很多话，又不知从哪句开始。沉默了一会儿，他才低声道：“如果我们当初没有分开，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苏蕴舟看着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动容：“这世上没有后悔药，过去就是过去。”
“我知道。”陈浩洋扯了一下嘴角自嘲地笑了一下，“我就是……”
就是什么？
后悔？
是。当初他选择林雅，以为可以少奋斗二十年。
结果呢？工作没了，京市留不住，连贷款买的房子也要没了。
想挽回？
这世上怎么可能世世如他意，过去就是过去。
不甘心吗？
也许。
“我就是觉得，挺对不住你的。以前年纪轻，不知道什么最要紧。现在知道，也晚了。”
“陈浩洋。”苏蕴舟，“我说过。过去的事，早就翻篇。以后再见，就当不认识。”
陈浩洋僵在原地。
她变了很多，以前的苏蕴舟不是这样的。
她念旧情，会给他留几分体面，不会把话说得这么硬，现在她的眼睛里连一点旧日的影子都没有。
“我要回镇上了。”陈浩洋叹了口气，“以后大概不会再来京市。”
“房子卖了，工作也辞了，回去考公。”他笑了一下，像自嘲，又像告解，“以前总觉得自己能在京市拼出来。结果走了一条错路，再也回不了头。”
他说这些话时，苏蕴舟表情平淡，一点也没有，她早就已经不在乎了。
“打扰了。”陈浩洋最后说，点点头，转身离开。
苏蕴舟看着他的背影，没有恨，也没有快意。
过去对她来说早就翻篇，陈浩洋只是一个旧人，一个曾在青春里出现、又提前退场的人。
他今天出现，说这些话，或者不说，都不会再在她心里掀起任何波澜。
风吹过来，苏蕴舟拢了拢外套。
“啧。”
一道女声从身后出现，带着点故意拖长的调子。
“旧情人叙旧，霍总知不知道啊？”
苏蕴舟侧目。
林雅站在几步开外，穿一身浅色大衣，手里拎着包，妆化得精致，可脸上那点笑意有点凉薄还有点带刺。
大概是看见了陈浩洋，特意过来的。
“林雅？”苏蕴舟认出她。
“苏小姐记性不错。”林雅踩着高跟鞋走近两步。
“我记得苏小姐是霍总的人，怎么还跟前任断不干净。”
苏蕴舟看着她，忽然就笑了。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找他了？”
“大街上站着说两句话，就成‘断不干净’了？林雅，你这本事，不去当编剧可惜了。”
林雅脸色一僵，往前又走了一步：“你少装。陈浩洋现在混得不好，你不就想看他笑话吗？怎么样，是不是挺痛快？”
“还行。”苏蕴舟点头，神色平淡，“看他那样，确实挺痛快的。怎么，你也想让我看看你的？”
“你——”
林雅被噎得胸口发堵，偏还找不到话回。
她就是气不过。
刚才陈浩洋离开时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跟她闹分手时可不一样。
原以为这男人没了她，会过得像条狗。
结果这人竟然还跑来找苏蕴舟？
哼。
“怎么，见前任，不需要报备吗？霍总知道，该不高兴了吧？”
苏蕴舟只觉得这女人莫名其妙：“你有事？”
“没什么事。”林雅抬手拨了下头发，“就是觉得挺有意思。听说你要嫁进霍家，现在跟陈浩洋在路边拉扯。让霍总看见，多不合适。”
苏蕴舟只想笑：“你这脑子，倒是挺能脑补。几步远的距离，叫拉扯？林小姐要不去医院挂个眼科？”
林雅脸色一冷：“苏蕴舟，你得意什么。就算你要嫁进霍家，又怎么样？
在我这里，你不过是个手下败将。
陈浩洋当初放弃你，选我，那就是我赢。你现在再风光，也抹不掉这件事。”
苏蕴舟是真不理解这女人的脑回路。
说她喜欢陈浩洋吧，把人整的都要离开京市了，不喜欢吧，还跑到她这个不知道分手了多久的前女友面前，来刷存在感。
是想证明什么？
还是觉得她苏蕴舟好欺负？
“你赢？”苏蕴舟笑了一下，“你赢了个什么东西？一个为了利益跟你在一起的男人？你要真这么稀罕，应该去把他找回来，来我这儿叫唤什么。”
她是真不明白，林雅有什么好得意的。
当年那点事，说穿了不过就是陈浩洋不想努力。
他选了林雅，不是因为她多好，也不是因为他有多喜欢她。
是因为她姓林，身后站着个能让他少拼二十年的爹。
没有林雅，也会有张雅、李雅。
换个人，只要条件一样，陈浩洋一样会选。
“他选你，选的是你吗？”苏蕴舟看着她，眼里没有火气，只觉得好笑，“他选的是你爸。林雅，你连这个都看不清，还好意思来我这儿显摆。”
林雅脸都青了：“你——”
“还有。”苏蕴舟往前走了一步，她比林雅高小半个头，这一逼近，气势全出来，“我嫁不嫁霍铮，跟你有关系吗？
你再嫉妒，也站不到我这个位置。
趁早收起那点小心思，别自找难堪。”
林雅脸色变了又变，刚要开口，身后传来：“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霍铮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从路旁那辆黑色古斯特上下来，大衣衣摆在风里翻了一角。
他走得不快，就这几步路，林雅身上的气焰已经灭了大半。
“霍、霍总。”她挤出一个笑，声音都轻了几分。
霍铮看都没看她，径直走到苏蕴舟身边，低头：“东西买好了吗？”
“没有。”苏蕴舟，“被不相关的人耽搁了。”
霍铮这才把目光落到林雅身上，“这是？”
对于霍铮这样的人来说，林雅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没有记住的义务。
林雅一阵难堪，想起上次，她为了显摆，请苏蕴舟和陈浩洋的大学同学吃饭。
也是这个男人出现，带走了苏蕴舟。
她那时还笑着自我介绍，甚至搬出她父亲的名头，霍铮只回了一句：“不认识。”
现在又是这样。
他看她的眼神，和那时候一模一样。
苏蕴舟：“无关紧要的人。”
霍铮“嗯”了一声，不再多问，只把苏蕴舟往身边揽了揽：“走吧。”
苏蕴舟跟着霍铮走出一段，小声说：“你来得真及时。”
“梁瑞说你没带司机。”霍铮，“我不放心。”
苏蕴舟“啧”了一声：“怎么跟装了雷达似的，每次都能正好出现。”
“不是雷达。”霍铮拉开副驾门，让她坐进去，“是我总想你。”
苏蕴舟耳根微热，别开脸：“……开车。”
霍铮低笑，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
车汇进夜色，后视镜里，林雅站在原地。
有些旧人旧事，早该散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