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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只盒子最小,打开最让人意外。里面是一串翡翠珠链,共一百零八颗,颗颗大小如一,色翠且润,颗颗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青葡萄,间或夹着几颗金珠点缀。
“这是小铮祖母当年的陪嫁。”陈婉仪说,“传到我手里,现在给蕴舟。”
三只盒子齐齐摆开。
满室翠色。
赵惠兰看呆了,苏怀安也沉默了。霍家过来礼数肯定周全,但他没料到是这样的周全。
哪一件拿出去,都够普通人家过几辈子。
人家一送就是好几件。
这是看重蕴舟,可这压力,也确实大。
“这也太贵重了。”赵惠兰喃喃。
陈婉仪把盒子往她那边推了推:“惠兰,霍家别的不多,这些年珠宝上还算有些底子。这几样,都是家里收着的老东西,给蕴舟,是霍家的诚意。”
苏蕴舟看向霍铮,他也在看她。
苏蕴舟没矫情,对陈婉仪道:“谢谢伯母。”
陈婉仪笑:“还叫伯母?”
苏蕴舟一怔,看了眼霍铮,霍铮眼里带着点期待。
她又看赵惠兰,赵惠兰正拼命冲她眨眼。
苏蕴舟耳朵发热,转回头,认真喊了一声:“谢谢妈。”
陈婉仪笑了,眼里是真切的暖意。她朝苏蕴舟伸出手,苏蕴舟起身走过去。
陈婉仪把那对镯子从盒中取出来,亲自套在她腕上。镯子贴着手腕,入手冰凉,慢慢温热。
“好看。”陈婉仪说。
霍启山在一旁笑:“好,这声妈叫了,往后就是一家人。”
“我们家的意思,订婚在镇上办一次,就按你们这里的规矩来。该请的人,该走的礼,一样别少。我和婉仪留下来观礼。”
赵惠兰有些意外:“这……会不会太怠慢您和婉仪了?”
霍启山摆摆手:“蕴舟是这里长大的,在家里办,她最自在。我们过来,都是自家人。”
陈婉仪也点头:“订婚前后,我们就住在镇上,有什么要准备的,我来帮忙。”
赵惠兰眼圈一热,忙低头去倒茶。这霍家,哪有一点高门大户的架子。从上到下,给足了她们脸面。
苏怀安也开了口:“老爷子,霍太太。我们苏家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可蕴舟是我们捧在手心里养大的。
她嫁过去,有做得不对的,您二位尽管说,我们不会护短。但要是受了委屈,我们也不会坐视不管。”
霍启山点头:“是这个理,亲家放心。小铮要是敢让蕴舟受委屈,我第一个不饶他。”
霍铮看向苏怀安和赵惠兰:“叔叔,阿姨。我对蕴舟一心一意。娶她,不是一时兴起,早就想好了要过一辈子。今天这话,我当着两家长辈的面说,以后也做得到。”
赵惠兰本来还绷着,听这话,眼眶一下湿了,忙偏过头,拿手背按了按眼角。苏怀安也笑着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苏蕴舟坐在霍铮身旁,手腕上的镯子凉润如玉。她低头看了一眼,绿色映着她的皮肤,好看得有些不像真的。
当初那个被辞退、拖着行李箱离开京市的苏蕴舟,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有这样一天。
不是什么嫁入豪门的虚荣,她喜欢的人把她郑重的放在心里。她的家人,就坐在身边,腰杆挺得直直的,不曾矮半分。
霍启山笑得大声,把茶盏往桌上一放:“京市那边还有一场。不过那边多是合作伙伴,跟家里办的不一样。”
赵惠兰忙摆手:“老爷子,那些我们也不懂,怕闹笑话。”
“这有什么。”霍启山不以为然,“到时候让婉仪来张罗。蕴舟要是有空,跟着看看,当熟悉熟悉。”
陈婉仪点头,看向苏蕴舟:“那些事看着复杂,其实流程就那几样。弄清楚先后,再安排下去,就不难了。你聪明,用不了几回就熟了。”
“我会好好学。”
苏蕴舟不是个喜欢应酬的人。从前上班那会儿就烦透了所谓的人情来往。
同事过生日要凑份子,领导讲话要捧场,年会还得端着酒杯给领导敬酒。
她一度觉得有那功夫,还不如多码两行代码。
同事说她“不够圆融”,左耳进右耳出。
圆融能当饭吃?项目能按期交付,不比说一百句漂亮话强。
她这样认为也这样做,自以为这种“把活干好就行”的做派,就算不讨喜,也不至于讨人厌。
但实际,项目交付,功劳是别人的。出了岔子,锅是她背的。
后来回了镇上,自己做事,更不用看谁脸色。出海、捕鱼靠的都是本事。不用巴结谁,也不必说好听的话。
日子越过越顺,性子也养得越发直接,不想去就是不想去,哪怕霍铮那样的身家,她也没委屈自己学过半点“豪门儿媳”的规矩。
但今天坐在席上,她却主动说“我会好好学”。
不是突然转了性,是她清楚,嫁给霍铮,有些事绕不开。
不是她喜欢,是她在乎他。霍家那样的门户,不可能做什么事都任由自己的喜好。
陈婉仪把话递过来,没有刁难,她若后退,才是真不识好歹。
这种分寸,她有。
但要说她内心多情愿,那也未必。
她只是分得清什么是该做的事。
霍铮值得,所以她愿意往前迈一步。
霍铮在旁边接了一句:“学不会也没关系,那些都不重要。”
苏景皓来劲了:“霍哥,你要相信我姐。她可是能一个人开船出海的。几个流程而已,小意思。”
苏蕴舟偏头看他:“我怎么听着不像在夸我。”
苏景皓一本正经:“我就是在夸你,说你上得厅堂,下得船舱。”
满屋人笑。苏怀安边笑边摇头,赵惠兰抬手拍了苏景皓一下:“就你话多,还不快给霍爷爷倒茶。”
“我来我来。”苏景皓麻利起身,端着茶壶挨个添茶。添到霍铮那儿,还朝人挤了挤眼睛。
霍铮配合地端起杯子,唇角微弯。
饭点到。
赵惠兰没自己上手,提前请了镇上的大厨,海鲜是从顾建明店里拿的当天最好的货,龙虾、红斑、明虾、膏蟹,一样样摆出来,鲜得还在滴水。
镇上的待客规矩,重头是海货。大厨做了满满一桌本地菜,清蒸、白灼、爆炒、炖汤,全按最拿手的来。
又怕霍家人吃惯了北边的菜,还另外请人做了几道京市口味。两套口味摆在一张桌上,一边咸香,一边鲜甜,各吃各的,不用将就。
真正压轴的,是赵惠兰亲手做的佛跳墙。
提前几天泡发干货。花胶、海参、鲍鱼、干贝、鸽蛋,一样一样亲手收拾。汤底用老母鸡和猪骨吊了七八个钟头,炖得汤色清亮,浓而不浊。
霍铮喜欢吃这口,她记得牢。外面买的,用料不如自家做的实诚。
菜端上来,赵惠兰亲自盛了两碗,先给霍启山,再给陈婉仪。
“老爷子,婉仪,尝尝看,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口味。”苏蕴舟在旁边递勺。
陈婉仪接过去,先闻了闻,又舀起一勺。汤极鲜,各种食材的味都化在一处,喝下去,胃里暖得发软。
她愣了愣,又喝了一口。
“好,特别好喝”
霍启山已经连喝了几勺:“惠兰,你这手艺,不开馆子可惜了。”
赵惠兰被夸得满脸是笑,眼角的纹路都笑出来:“老爷子喜欢就多喝点。以后想喝了,随时来,我再做。”
霍铮没说话,只低头喝汤。
苏蕴舟坐在旁边,小声问:“好喝吗?”
霍铮偏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妈做的,一直很好。”
苏蕴舟弯起眼睛:“那你怎么不夸。”
“喝三碗。”霍铮,“还不够?”
苏蕴舟去看他的碗,果然又见底了。
席间,陈婉仪和赵惠兰聊得还挺愉快,从镇上买菜方不方便,到铺子里忙不忙,再到苏景皓念书的事。
赵惠兰说话也松快起来。苏怀安和霍启山从近海渔船聊到远洋航线,又聊到以前跑船时的旧规矩。
苏景皓见缝插针,给这个倒酒,给那个添茶,偶尔说几句,总能逗得人笑。
海风从院门外吹进来,带着点海边特有的味道,也带着灯火的暖。屋子里亮堂堂的,人声、笑声、碗碟声,混成一片。
苏蕴舟坐在霍铮身边,看着他给苏怀安斟酒,又看着赵惠兰给陈婉仪夹菜。
家,是眼前这样的。
热闹、高兴,有来有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