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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像被谁按了慢速键。
有人抬起头，有人皱眉，有人把原本搁在桌上的手收回去，有人拿起矿泉水瓶又放下。
没人立刻出声反驳，可苏蕴舟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在空气里交织。
有人在看霍启山，有人在看她。那些眼神里，好奇的，审视的，算计的，不安的。
前排的陈总本来低着头在翻什么材料，翻到一半，停住。他旁边那位赵总，原本靠椅背的身体往前倾了倾，手肘搁到桌面上。
再旁边，负责酒店板块的周总，一位四十来岁的女高管，之前一直侧着头认真听，这会儿坐直了，目光坦然地看着霍启山。
会议室里安静了不过四五秒。
接着，那位陈总把手里的笔放下。那只笔是万宝龙的，他自带的，笔帽上镶着六角白星。
放下的时候，笔杆在桌面上磕了一下，声音脆响，声响在安静里格外突兀，引得好几个人朝他那边看。
陈总并没在意，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霍老，我斗胆说两句。”
说话还挺客气，脸上甚至还挂着点笑。不过苏蕴舟注意到，他开口前先看了一眼自己右手边的赵总，又看了一眼斜对面的周总。
那一眼极快，像在确认什么。
赵总跟他对了一下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下巴，那位周总没回应他，周总正看着霍启山，面色如常，好像根本没注意到陈总那一眼。
霍启山并没有阻止的意思，端着茶盏，靠在椅背里，神色平淡。不是他，也有别人。今天压下去了，明天还会有。
不如让这些人把话说出来，一起解决。
陈总继续：“苏小姐年轻有为，能得霍老和霍总信任，自然有她的过人之处，这个我们在座的各位相信。”
这些人说话就是好听哈，就算说反对意见，也得先来两句场面话，把面子做足了，再抛出自己的实际意思。
她就说吧，混职场的人没有不会说话的。越到上面，说话越绕。
先给一顶高帽，帽子上镶着花边，漂亮得很。但漂亮话里掺杂了其他意思，这说话的人就没安什么好心。
果然，这位陈总话锋一转：“可咱们集团的实际情况，霍老比谁都清楚。珠宝、酒店、投资，几百个项目在动，十几个国家的合作方，光是法务部那边同步的合同就有四五十份同步在走。
苏小姐之前没在集团任职过，对业务也不熟悉。让她直接当副总，管全盘，怕是……”
话没说完，可意思全在里面了。
说完还看了看身边几个同僚，目光里有寻求赞同的意思。
集团虽然是霍家的，可涉及他们的利益和位置，又怎么能任其发展。谁愿意头上空降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年轻女人来管着他们。
没人接话。
不知道是因为霍启山在，不敢贸然开口，还是这些人心里各有算盘，谁也不肯第一个把底牌亮出来。
会议室里静得只剩空调的风声。
霍启山没回话，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上一口。
一口茶喝得很慢，慢到整个会议室里的人都在等。但领导么，肯定不会有人催促。
谁催谁傻。
老爷子越不说话，陈总脸上的表情越微妙。他方才那点笃定，在安静里一点点被消磨。开始不自觉地用指腹去蹭那只万宝龙笔帽上的六角白星，蹭了两圈，又停住。
刚才那番话，是替自己说的，也是替不少人说的。可这会儿没人跟他站在一边，他一个人站出来，就显得有些扎眼了。
苏蕴舟心里也在打鼓。
这些人是不是提前收到了消息？
这位陈总先出头，其他人旁听。
如果老爷子态度稍微软一点，后面就会有第二个人接话。
第三个、第四个，慢慢把“不合适”堆起来，到时候她成了众矢之的，位置还没坐热，先被人推下去。
她倒不是怀疑老爷子，只是担心这么多人，各有各的心思，老爷子就算再强硬，也不好一一反驳。
霍启山开了口：“你叫，陈立群是吧？我了，长时间没来集团，公司里的人都不怎么记得住。”
“你觉得苏蕴舟哪儿不合适？”
陈立群定了定神。方才那点不安被他压了下去，又恢复那副从容的样子，只是措辞比之前软了些：“苏小姐年轻，对集团业务不熟悉。但这不是能力问题，是时间问题。咱们这么大的盘子，几百个项目在动，苏小姐她……要管理这些基本盘，怕是会很辛苦。”
呦，这是换了一种说法。
担心她辛苦？
苏蕴舟面上不动声色，脑子里飞快转动。今早上她把梁瑞发过来的信息背了个七七八八，人名、项目、最近的动向。
不过背下来是一回事，真到用的时候是另一回事。
但是她一直躲在后面，也不是个事儿。
终归坐副总裁位置的人是她。今天让爷爷替她挡了，明天呢？后天呢？她总不能天天把老爷子请到公司来坐镇。
“爷爷，我有话要说。”
霍启山看着她，他那双眼睛笑眯眯的。
既然他和霍铮都有意把苏蕴舟捧上来，肯定不会被人三言两语给说服。
就算苏蕴舟不站出来，他也有别的办法能说服这一会议室的人。
不过苏蕴舟自己有主意，自然更好。以后她待在公司，办事更顺。
“蕴舟，你来说说。”
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全转到了她身上。刚才那些悄悄打量的、假装翻材料的、低头喝水的，全看了过来。
集中，锋利。
苏蕴舟先看了陈立群一眼。
陈立群靠在椅背里，脸上挂着微笑。笑里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等着看人出丑的松弛。
在他看来，苏蕴舟不过就是霍家拿出来撑场面的。一个渔村出来的丫头，进过几天办公室，无非就是运气好被霍铮看上了。
能说出什么来？
她连公司有多少个事业部都未必数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