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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樱桃(第1/2页)
洛阳的夜晚并无北方的喧嚣，即便街道两旁的招牌渐渐亮起，也不觉得刺眼。没有路边的吆喝叫卖，就连晚风拂过，都带着几分温柔，仿佛朝代更迭的烟尘与笙歌散尽的寂寥，早已沉入这座古都的夜色深处。
我拿起一串娃娃菜咬下一块，又灌了一口啤酒，长舒出一口气，坐在石墩上满足地仰起头。而仰头的瞬间，目光正好落在天边那轮明月上，嘴里轻声念叨：“真好，真好。”
苏芊侧头看向我，从我手中接过啤酒，浅浅抿了一口。
我好奇地看向她，低声问：“你不是酒精过敏吗？”
苏芊擦了擦嘴角的酒渍，把啤酒递还给我：“尝一小口应该没事。我挺好奇你们为什么喜欢喝酒。”
我晃了晃手中的罐子：“还能因为什么？喝醉了头晕晕的，就不会胡思乱想一些事了。”
苏芊眉头微蹙，思考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人和人不一样。有些人喝醉了会吹牛，展示自己多么强大；有些人喝醉了会很没素质，根本不尊重人。”
我仰头将罐中的啤酒一饮而尽，轻声问道：“那你觉得我是哪一种？”
苏芊沉思片刻，柔声说：“感觉你喝醉以后，更像是委屈巴巴的小孩，会让人心疼。”
我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将酒罐轻轻放在地上，缓缓蹲下身，望着面前那双深邃又满是柔情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丝牵强的笑。
我握住苏芊的双手，一点点站起身，也将她慢慢拉起。弯腰收拾好地上的垃圾，两人没再多言，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路过一处卖樱桃的摊位，苏芊拉了拉我的手：“姜晨，你吃樱桃不？”
我抿了抿嘴唇：“你想吃就买吧。”
苏芊问过价格后，买了一斤半的樱桃，装进了塑料袋里，又多要了一个袋子方便吐籽。
她用纸巾擦净一颗樱桃，递到我嘴边。我轻轻咬下一口，她转头问道：“感觉怎么样？”
我挤出一丝笑容：“挺好吃的。这是我二十五年来第一次吃樱桃。”
苏芊好看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显然不太理解：“东北没有樱桃吗？”
“小时候没有，长大了才有，但太贵了，从来没舍得买过。出来工作这些年，也没买过。”
苏芊听完撇了撇小嘴，没再说什么，只是手上擦樱桃的动作快了几分，基本是自己吃一颗，递给我两颗。
我看出她的心意，又接过一颗后便开口：“宝宝，你自己吃吧，我吃饱了。水果我本来也没那么感兴趣。”
苏芊闻言停下动作，自己也不吃了，把塑料袋打了个结，准备留到酒店再吃。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几下。我掏出来一看，不是店里的事，是发小兄弟群的消息。我们几个从小长大的兄弟有个群，叫“未来富豪群”，平时他们喜欢在里面闲聊，我大多时候只是看着，偶尔会跟着聊几句。
群里宇哥发了条消息：“哥几个都忙啥呢？”
没一会儿，大猛哥就发来一张照片：他戴着头盔和口罩，穿着件红马甲，上面印着“老兵代驾”四个字，配文：“代驾！代驾！”
宇哥没好气地回了句：“你都快结婚的人了，不赶紧张罗，还代什么驾？”
大猛哥回道：“不干咋整？上哪整钱去？”
我打开相机，拍了一张洛阳夜景发过去，缓缓打字：“在洛阳。”
大猛哥颇为羡慕：“你小子又跑出去玩了？”
我嘴角勾起一抹笑：“跟对象来这边逛逛。你赶紧定好日子，我好买机票回去给你当伴郎。”
大猛哥发来一条语音：“妥了妥了，我结婚你们一个都跑不了，全都得给我回来。”
我笑了笑，按了下锁屏键，把手机揣回兜里。
苏芊挑了挑眉，好奇地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我一个发小兄弟要结婚了。他是我们几个里第一个结婚的，替他高兴。”
苏芊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对于“结婚”这个词，她始终觉得离自己还很遥远。
我握了握她的手，轻声问：“如果我兄弟结婚的时候你有时间，就和我一起回东北吧。尝尝东北的酒席，也见见我那群发小。”
苏芊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可以呀，我还没吃过东北的酒席呢。”
我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宠溺地说：“你呀，就知道惦记吃的。”
两人穿过两条街道后，路边一排共享电动车引起了我们的注意。我偏头对苏芊说：“要不咱们不打车了，找一辆小红试试？”
苏芊在车丛中扫视一圈，缓缓指向中间：“那里有一辆红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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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眯了眯眼，没看到她所指的车子。苏芊拉着我向前走了几步，果然在一堆车里发现了那辆。
苏芊有些不解：“你说你近视也就罢了，戴个眼镜还是没有度数的。要不改天我带你去配一副？”
我赶紧摇头：“我姐说了，眼镜这东西越戴度数越高。我刚才看不见车子，不全是因为近视，我其实还红绿色弱。”
苏芊挑了挑眉：“那你岂不是考不了驾照？”
我嘴角抽了抽：“宝宝，红绿色盲才考不了。我是色弱，红绿灯在我眼里还是有区别的，能看得出来。而且驾照我都考了好几年了。”
苏芊露出恍然的神色，没再纠结，走到车前打开手机扫码解锁。
我站在一旁拎着那袋樱桃看着。上次骑共享电动车，还是在大理。那时在洱海边吹着海风骑着车，别提多惬意了——那是我为数不多快乐的独处时光。去过一次大理，甚至让我有了在那里定居的念头。
伴随着一阵灯光闪烁，苏芊转头问：“是你骑还是我骑？”
我不解地看着她：“什么你骑我骑？不应该再扫一辆，一起骑吗？”
苏芊指了指后座那一小块位置：“别看这车小，其实能坐下两个人。我在天津的时候，经常和室友这样骑。”
“啊？这玩意儿能坐俩人？”我低头看了看后座，也就能搁下半个屁股，哪里载得了人？
苏芊从我手中接过樱桃袋子，带着点气急：“你来骑，我坐后面。我说可以就是可以，你非得犟。”
我把车子推出来，打开车灯的瞬间，后座一盏小灯悄然亮起，地面上映出一片红彤彤的牡丹花影。我和苏芊同时低头看了看地面，又对视一眼，相视而笑。这车子是洛阳限定的，而我们的这次旅行，也将成为人生中的一场限定款。
……
傍晚的街道上，微风轻拂发梢，一辆红色共享电动车在路边缓缓行驶。年轻男女同乘一车，女孩子坐在后座，搂着男孩子的腰，脸上漾着幸福的笑容。
“姜晨！姜晨！快停下！”
听到后座的呼喊，我连忙看了看后方来车，缓缓减速，靠边停下。
回头看向苏芊，我低声问：“怎么了，宝宝？”
苏芊举起手机对准前方。我顺着她的视线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座明亮的古建筑矗立在城市中央，天边的圆月刚好悬在那栋建筑上方。
我记得那是天堂明堂中的一座。能看到它，就说明距离应天门不远了。
苏芊找了几个角度拍下照片，见我还坐在车上没动，出声问道：“你不拍几张吗？”
我笑了笑：“有你拍的就够了，回头你发给我就行。”
又骑行了一段距离，一座辉煌的城楼出现在眼前——正是今晚此行的目的地，应天门。
将车子停在路边结束计费，苏芊拉着我穿过马路，向应天门的广场走去。广场很大，占地约有五六个足球场。不少女孩子穿着醒目的汉服，摆出各种姿势拍照，摄影师们举着灯光指挥着，也有本地的小朋友在广场上嬉戏打闹。
回头的瞬间，天堂明堂正对着应天门。昏黄色的建筑灯光为几座楼阁添了一层沧桑的古韵，仿佛穿越千年，又见到了大唐盛世的气象，与神都洛阳当年的辉煌。
苏芊环视一圈，又对着应天门拍了几张。我微微躬身，在她耳边再次询问：“宝宝，真的不拍一组汉服写真吗？”
苏芊撅了撅嘴，飞快地摇头——显然，她对这种服饰留影实在提不起兴趣。
无奈，我也只好作罢。
待她拍完，我缓缓开口介绍：“宝宝，你身后这座就是应天门。一千多年前，一代女皇武则天就是在这里登基称帝的，很多国家大典也都在应天门举行。对面一高一矮两栋建筑，叫做天堂明堂，是武则天平日处理政务和礼佛的地方，这里可以说是来洛阳必打卡的地标之一了”
苏芊缓缓点头，投来赞赏的眼神。
我牵起她的手，端着她的手腕，朝应天门城墙下走去。在苏芊疑惑的目光中，我又慢慢走了回来。
苏芊弯弯的眉毛拧成一团，不解地问：“这是做什么？”
我故作高深：“别说话，感受。”
苏芊更加困惑：“感受什么？”
我一脸严肃地回答：“感受当年武则天登基是什么感觉。”
苏芊闻言，没忍住笑了出来，但很快收敛笑意，换上同样庄重的表情。在我的搀扶下，她顺着应天门的步道，缓缓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