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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7章三人行路(第1/2页)
58师在华川一共扛了十三天。
敌军越打越多，先后投入了七个团的兵力，两万八千余人，坦克两百七十辆，火炮五百五十门，外加全部的空中支援。黄师长以不到万人的残师层层阻击，白天挨炮、挨炸、守阵地，入夜后就组织反击，把白天丢掉的山头再抢回来。敌人冲锋受挫、队形混乱的时候，先派小组从侧翼反击，再由正面防御分队在火力掩护下全力反扑，五十米内贴身肉搏。这套打法后来被志司通报全军推广。
到第五天，师炮兵团和炮兵11团3营赶到，带来了十六门75毫米山炮和十二门105毫米榴弹炮。58师总算不再是光用步枪和手榴弹硬扛了。
前沿阵地守不住了，退到基本阵地。基本阵地守不住了，退到团预备阵地。一道一道地退，一道一道地守。每退一道，黄师长就让工兵把能炸的桥梁和路基全炸掉，逼敌军的坦克和重炮走山路，走一步修一步。八天下来，敌军总共只推进了四公里。
最惨烈的仗打在那些无名高地上。173团5连守341高地，守了五天，连长战死，排长接替指挥，打到全连只剩一个排的人。174团1营在601高地顶了三天，歼敌一百五十余人，自己也伤亡过半。敌军的炮击一天能打上千发炮弹，山头上的土被翻了三四遍，树全烧成了焦黑的桩子。战士们蹲在弹坑里打仗，弹坑炸了填，填了再炸，打到后来满山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石头。
280.7高地上的战斗最让人揪心，173团6连2排排长卜广德带着一个排连续打了三天三夜，子弹打完了扔手榴弹，手榴弹扔完了用石头砸，最后全排只剩四个人趴在弹坑里，阵地还在他们手里。
第十天，58师退守最后一道防线，只剩一条阵地可退。就在这天，172团3连打了全战役最漂亮的一仗，集中兵力猛攻425高地，整建制全歼敌军一个连，干脆利落。从战斗打响到收尾不过四十分钟，全连无一伤亡，创造了整个阻击战中最完美的一次歼灭战。
最后三天，敌军几乎是不惜代价地往上填人。白天冲锋，晚上被反击赶回去，第二天再来。黄师长把能用的人全顶了上去，连通讯兵、炊事员、卫生员都编进了战斗序列。172团有一个排白天守阵地打到只剩七个人，晚上这七个人又跟着反击部队冲了回去。
六月十八日午夜，60师终于赶到接防。58师撤出战斗的时候，黄师长站在路边看着自己的部队走过去，很多人一瘸一拐，很多人互相搀扶着，但队列没有散，斗志没有散。
十三天，歼敌七千四百余人，58师自身伤亡两千七百九十五人。志司通令嘉奖。
黄师长后来说了一句话：“华川这一仗，我做好了被处分的准备。不请示就擅自改变任务，放在哪个军队都是要上军事法庭的。但我不后悔。身后是几千个伤员和兵团的辎重，我要是走了，他们就全没了。“
这支在下碣隅里的冰天雪地里奋不顾身的部队，在华川的群山之间又为自己的荣誉写下了浓重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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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七日清晨，铁原以东两公里。
吴大江在半路上截了一辆跑空的弹药车，把十八名特战队员塞进车斗，从金化方向一路颠过来。到铁原郊区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远处的山脊线上挂着一层灰蓝色的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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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朔发来的电报上标注了位置：公路东侧，松树林。
吴大江跳下车，让人在路边等着，自己提枪猫腰摸过去。林子边缘有人影在晃动，他放慢脚步，低声喊了句暗号：
“三人行路，必有我的师。“
“四菜一汤，还是我的菜。“对面回道。
这嗓门太熟了。吴大江乐了：“李福远？你这吃货还活着啊，我还以为你在鹰峰山饿死了呢。“
李福远从松树后面转出来，右手捧着一盒午餐肉罐头，左手拿个小铁勺往嘴里送。他大步走到树干旁边，摆了个潇洒的姿势靠上去，嘴里嚼着肉，含含糊糊地说：“老子还能有饿死的时候？就凭咱浑身上下几十斤的肥膘，你们全饿死投胎了，我还活得好好的。“
“啊呀呀！“
一个矮个子从林子深处蹿出来，弹簧似的蹦起三尺高，整个人直接挂到了吴大江身上，两条腿在半空里晃。
张浩浩搂着吴大江的脖子，嘴咧到了耳朵根：“你个小损样还活着啊！在汉江南岸的时候，我准备给你烧纸。到了鹰峰山，觉得自己快挂了，又盼着你给我烧纸。“
吴大江一把揪住张浩浩后衣领，从身上扯下来往地上一搁：“滚。我要找旅长去。“
张浩浩不恼，拍拍屁股蹦起来，跟李福远一左一右跟在后头，把吴大江领到了林子深处的旅指挥所。
方天朔在一棵大松树底下支了张简易桌，上面铺着地图，旁边压着几份电报。见吴大江走过来，他抬起头，目光从头到脚把人扫了一遍。
吴大江瘦了一大圈，军装上全是干透的泥浆和血渍，左边袖子撕了个口子，绑腿松了半截。但眼睛放着光，嘴上咧着笑。
吴大江立正敬礼。
方天朔点点头：“坐下说。“
吴大江从伏击牛曼特遣队，到救援一千名伤员，再到保卫麟蹄，然后是华川水库的炸堤，洪水倒灌，敌军装甲纵队被冲散在峡谷里。然后是58师黄师长决定留守华川，他带加强连在城里跟敌军逐屋争夺，打了一整天。方天朔听得很仔细，不插话，偶尔低头在地图上比划一下。
说到齐思薇的时候，方天朔的神色变了。他没开口问，但眼睛里多了一层光，嘴角的线条松了下来。
吴大江看在眼里，多说了两句：“齐护士一直在救护所，没受伤，就是累瘦了。“
方天朔轻轻“嗯“了一声。
“黄师长让我带句话，等仗打完了，回上海请您喝酒。“
方天朔笑了一下，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从麟蹄到华川到铁原，一路上有勇有谋，做得不错。“
吴大江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
方天朔收起笑容，站起来把军帽扣上：“走，进铁原城。我去找傅军长。“
他点了李福远、吴大江和张浩浩，带上一个警卫班，沿公路朝铁原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