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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无人兜底(第1/2页)
萨城。
民宿小院。
地上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隙里钻出几丛细弱的野草。
靠墙立着一排木头花架,摆着几盆格桑花,开得热热闹闹的。
院里放着一张木桌,随意摆着几把木椅。
桌上简简单单,一把茶壶,几只白瓷茶杯,一碟刚剩的牛肉饼,还有一篮牦牛奶条。
日光直直落下来,铺在桌面,暖得温柔。院子里偶尔有风,格桑花轻轻晃了晃。
许柚柚静静看着对面的许清河。
他眼底乌青很重,脸色还苍白不少,看着就没休息好。
她微微皱起眉。
故意开口逗他。
“最近睡不好?你和晓菁都成婚这么久了,我可从没催过你们要孩子,不用这么着急。”
她这话一出,许清河猛地一呛。
紧接着旁边的谷晓菁也跟着呛了一下,两人接连低头咳嗽。
燕舟眼底藏着一点笑意,默默抽出两张纸巾,递了过去。
许柚柚看着他俩慌乱的样子,有点疑惑。
“怎么了?难道是我误会了?”
谷晓菁拿着纸巾擦了擦嘴角,脸颊微红,轻声解释。
“祖姑奶奶,您别多想,我们暂时没打算太早要孩子。”
一旁的许清河,也跟着轻轻点头。
许柚柚没再打趣,伸手拿起桌上的牛肉饼,一人递了一个。
“尝尝,萨城的特色早饭。”
两人伸手接过,低头咬了一口。
“好吃吗?”许柚柚撑着下巴,看着他们。
小夫妻异口同声。
“好吃。”
燕舟随手从篮子里抓了一把牦牛奶条,放到两人面前,又把整篮往他们跟前推了推。
“这个也不错,尝尝。”
谷晓菁也不跟长辈客气,拆开包装慢慢吃着。
许清河紧绷了一路的神经,也稍稍松下来,跟着拿起奶条。
两个长辈慢悠悠投喂,两个晚辈安安静静吃东西。
气氛缓和了不少。
谷晓菁刚嚼完一口,正要开口。
许柚柚先一步出声。
“你们急匆匆追到这里,不是家里出了事,那就是我们的事,对不对?”
许清河动作一顿,郑重点头。
他侧头看了眼谷晓菁,拿出手机,指尖快速点了几下屏幕,转向两人。
许柚柚和燕舟的目光落上去,瞬间了然。
原来是为了祠堂那只木匣子。
许柚柚轻笑一声,语气轻松随意。
“就为了这个,千里迢迢慌慌张张找过来?”
她面上看着漫不经心,侧头悄悄看了眼燕舟。
燕舟没说话,只抬手端起茶杯。
许柚柚也跟着端杯。
他心里清清楚楚。
她是在刻意安抚许清河,故意把事情往平淡无害的方向引,不想让孩子担惊受怕。
他顺着她的意思,绝不拆台。
只是心底默默想着。
小六这孩子,心思重,能瞒得住一时,瞒得住多久。
许清河坐直身子,神色格外严肃,对着许柚柚快速打手语。
【匣子里的牌位,到底是什么意思?】
许柚柚抿了口热茶,语气平平淡淡。
“你都看见了,就是普通牌位。木头是我亲自挑的,上面的字,也是我亲手刻的,做工还算过得去。”
“确实很好。”
燕舟适时接话,目光轻轻落在许柚柚身上。
这块牌位,他是后来无意间看见,她才告诉他。
一牌双名,她和他的往生牌位,紧紧刻在一起。
他瞬间就懂了她的心思。
她怕他孤身离去,怕他孤零零一个人。
她说,生同衾,死同穴,连往生牌位,都要并肩而立。
谷晓菁咬着奶条,视线悄悄在三人之间来回扫动。
她看得通透。
祖姑奶奶和祖姑爷爷一唱一和,刻意淡化这件事,就是不想让许清河多想、忧心。
但她没戳破。
自家六六越是追问,怕是长辈只会越是不肯细说。
许清河指尖轻轻扣了扣桌面,力道比刚才重了些,带着几分急意。
【不要故意扯开话题。】
谷晓菁立刻察觉到他的急躁,悄悄伸手,在桌下轻轻按住他的膝盖。
许清河动作一顿,情绪稍稍稳住。
他低头看了眼她,她没看他,目光静静落在许柚柚身上。
许柚柚坦荡坦然,语气平稳。
“人这一生,生老病死都是常态,提前立个牌位,有什么奇怪的。”
许清河继续打手语,字句带着执拗。
【您们根本不是普通人。】
许柚柚抬眸,眼底带着一点似笑非笑。
“许清河,好好说话。别学你三哥许惊蛰,阴阳怪气绕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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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惊蛰素来心思深沉、说话绕圈。
没想到老实的小六,连打手势都学着藏话了。
燕舟抬手给茶壶添了些热水,语气温和,慢慢安抚。
“小六,世人皆有归途,我们也一样。不过是提前做些准备,不必太过慌张。”
许清河打着手势,【换做任何人,都会胡思乱想。】
谷晓菁放下手里的奶条,认真开口。
“祖姑奶奶,六六说的对,您和祖姑爷爷年纪还没到那步,这……准备这些,我们还以为出什么事呢。”
许柚柚看向谷晓菁,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淡得几乎看不见。
燕舟也多看了谷晓菁一眼。
这孩子话少,心思却极透亮。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温热,心底却品不出半点滋味。
许柚柚拿起茶壶,给两人重新续满热茶。
她语气放软,带着几分歉意。
“也是我不好,吓到你们两个孩子了。”
“现在好好看看,我们两个活生生、好好地站在你们面前,心里踏实了吗?”
许清河的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在两人身上,一瞬未离。
他心里的疑虑,半点没消。
他们全程都在绕开重点,刻意安抚。
可他看得出来,祖姑奶奶是真的不想细说。
他不敢逼迫半分。
只能暂时压下所有疑虑。
先留下来,慢慢陪着,慢慢等。
等他们愿意说的那一天。
燕舟打着个圆场,“行了,来都来了。有时间就留下来玩玩吧。整套小院我们都租下来了,还有空客房,你们就安心住在这里。”
两人安抚好小夫妻,就打发他们去东边客房休息。
两人拎着竹篮,一起出门,打算去巷口收拾买点菜。
巷子里日光刺眼,热度很高。
两侧藏式小楼的影子落在青石板路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凉。
巷口就是本地的小菜市。
摆摊的阿婆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着新鲜青菜、土豆,还有切块的牦牛肉。
燕舟看着前路,轻声开口。
“那枚牌位,把孩子吓得不轻。”
许柚柚轻轻叹了口气。
“平日里最稳重内敛的性子,这次也乱了分寸。”
“小六年纪终究还是轻。”燕舟慢慢安抚道,“看着沉稳懂事,说到底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忧心害怕,再正常不过。”
许柚柚停下脚步,侧脸看向他,”年纪小不是事。他是许家的当家人,就该稳重。再说……”停顿了一会,“我可听文生说过,你当初是怎么教导他的。他现在说起来,都想掉金豆豆了。”
燕舟抬手,伸手把她耳边垂落的碎发,轻轻拢到耳后。
“文生和小六,不一样。”
他牵着她,慢慢往前走。
“文生年轻的时候,和燕升一模一样。心性不定,贪玩爱闯祸,谁都管不住。他父亲束手无策,只能红着眼求到我跟前,最后只能是我接手教他。”
他说得平淡,像在讲述一件久远的闲事。
可许柚柚听得出来,那是一个多让人头疼的孩子。
“文生三十五岁才正式接手燕家全部事务。”燕舟低声道,“那时候做事依旧不够沉稳,因为他心里笃定,天塌下来,还有人替他扛。时至今日,依旧如此。”
有人兜底,从来都是旁人求不来的底气。
许柚柚沉思着。
对,文生和小六不一样。
小六早早扛起许家担子,身后没有人,都是独自一人走着独木桥。
自从许柚柚出来后,几次下来他才感觉自己有靠山。
看到那东西,他就怕最后的靠山,转瞬消失。
燕舟没有再说话,只是侧脸看了她一眼。
他知道她明白了。
巷子很短,前路清晰。
与此同时,小院东侧客房。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双人木床,一张小方桌,两把椅子。
窗台上摆着一盆小小的绿植。
窗外能看见院里的树影,阳光透过窗棂落进来,在地面铺出一块块亮斑。
谷晓菁轻轻带上房门。
转头看向坐在床边、垂着眼沉默的许清河。
她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
“六六。”
许清河抬眼看她。
眼底满是不甘与无力。
“祖姑奶奶心里清楚,只是不愿意说。你再追问,也逼不出答案的。”
谷晓菁伸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
“我们先安心住下来,慢慢来。”
许清河沉默良久,反手用力扣住她的手,紧紧攥着。
没有说话,也没有松开。
两人并肩坐着,安安静静的。
窗外日光正好,明亮炙热。